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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如何,赵留鬓一定不想死。

不想死的人,碰上他以为想让他死的人,第一反应是杀人灭口,这没问题。

问题是,杀了一个,就会来下一个,源源不断,防不胜防。

所以呢,他要怎么办?

也许,收为己用?

很难,他未必没尝试,成功与否,都不稳当。

那么,还能怎么办?

……逃?

“赵留鬓,”昭昭捱着浑身上下的痛,若无其事地笑,“你的荷囊呢?”

“哼,要紧东西当然要存去个妥帖地方,是吧?”赵留鬓也笑,但是皮笑肉不笑,“前头那些蠢物,想方设法,没一个摸得着我的荷囊。若都像你这样识相,省了手脚直接问,我必得发发善心漏出几句,让他们死个明白。”

他的荷囊,恐怕不太一般。

昭昭等着赵大善人言多语失,他却缄了口,神色有异,九成九在动坏心眼儿。

她索性下钩子:“你把荷囊交出来,我给你解毒。”

“你要我的荷囊?”

赵留鬓略微迟疑:“大人为何派你来……你才多大,当年,连话都学不利索……”

当年是哪年?昭昭真恨自己记不得年纪。

年纪、年纪……吴世川提起过,二十年,他说——“二十年前,在霖平府,那个送你上马车的人,荷囊就是他的”。

荷囊到底能作何用,信物?表识?符信?

霖平府,又是霖平府,总是霖平府……

“我天赋异禀,话说得比旁人早。”昭昭信口道,“毕竟生在霖平府,近水楼台。”

可关于她生没生在霖平府,赵留鬓不仅不理会,反而莫名其妙。

不重要了,一时想不通的,便无须急于一时。事到如今,善罢甘休是不能,手上忙活得差不多,也是时候了。

卡着哑场的转瞬,昭昭骤然发作,将赵留鬓扑跌在地,扼住他的脖颈,紧抵着嵌进一点锋刃,也因用力太过,划破掌心和指腹,淋漓了一手的鲜血。

“……你!”赵留鬓又惊又疑,“你哪来的利器!”

昭昭冷笑:“山人自有妙计。”

又道:“赵留鬓,你这身手可太差劲了。”

几乎是在束手就擒。

一落千丈,甚至日渐孱弱,但未至不良于行,有难告人的缘故,并为此掐尖要强?

“前次我就看出来,你有意试探我的身手!”赵留鬓咬起牙关,压低了声音,“而今见我如同废人,大人满意了?”

昭昭拽着他站起身来,无暇再纠缠:“我的扳指呢?”

蓦然,有脚步声愈近,正是那赵管家破门而入:“老爷,老爷,那……”

他目睹此情此景,张口结舌:“……那冒名丫头跑了。”

响了一晚上的木门,此刻也照旧,“嘎吱嘎吱”地兀自向两边敞开。

物什无知无识,倒比人的拙劣戏码自然。

昭昭不免分神,却叫赵留鬓那厮逮到了机会,臂肘一转,晃出把尖刀来,直直往她的腿根扎去。

纵然闪避及时,不超半个身位的间隔,终究难得苟全,不幸中的万幸,只在腿边擦开一条寸长的血口子。

昭昭立刻把刀抢下,反手插下赵留鬓的手掌钉进柱子里,充耳不闻惨呼声,揿着刀柄摁到拔不出的程度,才有余地后怕。

这一刀够狠,若是赵留鬓多些迅捷,绝对能将人捅个对穿,足致她当场血流而亡。

“你绑我一回,打我一回,我仅仅废你只手,可不算占便宜。”制住赵留鬓脖颈的锋刃又被威胁性地抵进了一点儿,昭昭一字一顿,“来日方长,你等着,每时每刻都要等,我必来找你讨还今日这笔债。”

说着,她支使赵管家:“快马、绳子,给你半炷香,快去!”

***

明知赵留鬓要跑路,还放他走,委实是昭昭独木难支,不能再在这儿耽误功夫。

血一直在流。她不清楚一个人流多少血会死,目之所及,也不止她一个人的血。

半炷香,许多事情无从旁顾,但有一件事,迫在眉睫。

“扳指!”昭昭疾言厉气,“我的扳指,交出来!”

“……那哪是你的扳指,”赵留鬓弱了声息,“那定王世子和大人又有何不同,你攀附他,一样没有好下场!”

攀附,又是攀附!

昭昭向那只废手上折去一根手指,待着哀吼休止,干脆利落又折下一根。

“这话该我来说!你这种丧家犬、亡命徒,不管攀附谁,都没有好下场!”昭昭将他周身搜了个遍,私印、钥匙等等,搜到什么是什么,一股脑儿全收进怀中,唯独最要紧的找不见,“把扳指给我,别逼我杀你!”

“……扳指不在我手上。”

“在哪儿?”

“在……定王世子毙命那日,他的随葬之中。”赵留鬓笑起来,嘲讽她的徒劳,滚刀肉似的可憎。

半炷香,赵管家准时得极没眼色,杵在门边,欲言又止。

“把门打开,马牵过来。”昭昭怄得连抽几口气,缓了又缓,才抬眼瞪他,“你,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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