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厉明石化了。
他在说什么?
这是中文吗?
怎么就……了?!
这边抓着手机一动不动,受不了了的褚震直接离开座位走了过来:“厉明你干嘛呢,不排队搁这儿玩儿手机?!”
厉明被他喊醒了,慌忙把手机摁灭,塞进了裤兜。
旁边的池浪不动声色地朝这里瞟了一眼。
“排。”
直到下播回到宿舍,厉明才敢点开手机。
他怕被池浪看到,尽管没什么,但就是不想被他看到。
晚上夜跑时他就一直没看手机,虽说跟池浪单独相处的时候他俩确实也不需要这东西……现在看着柜子上剩的半包糖,他没了半点胃口。
屏幕重新亮起,乔戈里新发的一条消息映入眼帘。
「Qogir:当然,不谈恋爱也行,当纯·炮·友我也完全ok的!(wink.gif)」
“……”
这个手机就非得点开吗?
之前厉明一直觉得乔戈里不正经之余脑子里像是缺了半根筋,比陈崇文多半根,比褚震多一根那种。
比如他能看出来厉明是同类,却瞧不出池浪的“女朋友”是何许人也。
可现在,感觉完全变了。
他变成了一个不正经的纯流氓。
「Flare:下次没正事别找我」
他冷酷地回复,觉得自己的态度已经摆得非常明显。
「Qogir:那我想要兑换寒假时你答应我的请客,这可是你亲口说的,算正事吧?」
……
这倒的确很难拒绝。
把请一个人吃饭偷换概念成请一群人吃饭的想法中途夭折,因为这群人真的很难凑到一起。
厉明没办法,跟乔戈里说好时间地点,打算当面把这事说清楚。
下午和晚上一般是训练赛和自由rank,厉明不想浪费时间,所以约的是中午。
餐厅是乔戈里选的,装潢风格让人联想起上次聚餐时他一直怨念没订上的洋房餐厅。
出门前池浪问他:“要出门吗?”
厉明坦白了一半的事实:“嗯,过年的时候乔戈里帮忙出主意给梅总挑礼物,欠了他一顿饭。”
池浪本想顺嘴开句玩笑问能不能带家属,但他微妙地注意到厉明似乎并不希望这样,及时住了口:“好,下午还有训练赛别忘了。”
厉明点了点头。
乔戈里打扮得很骚包,甚至还去做了发型。
YW的平均海拔本就出众,人群中十分惹眼,从进门开始别桌就不时有人看过来。
“好久不见了呀,明宝!”
餐厅氛围安静,他有所收敛,音量不高,语调却很轻快。
厉明提早来了,坐在背对其他桌客人的位置上,他根本没想起身迎一下,因为来人昨天在微信上开玩笑似的发言也称不上多有礼貌。
他承认自己作为一个同性恋,某些方面还是挺保守的。
谁知乔戈里快步走来,直接就着一站一坐的高度差搂了搂他的肩膀。
没等厉明有所反应,这人已经松开了胳膊,坐到对面去。
餐品是预订的,人到齐后很快就上了。
“怎么样,昨天讲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厉明本想自己开门见山地拒绝干净,谁知他竟主动开口。
看来是根本没想好好吃饭。
“不可能。”
厉明毫不犹豫地说。
乔戈里的笑容停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初,快得就像偶尔电压不稳时灯的闪烁。
他预料到结果,却没想到厉明真的一点余地都不留。
“在问你原因之前,我还是想把我打好的腹稿——也就是我的诚意向你表明一下。”
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但厉明表达清楚了自己的意思,就没有打断他。
“我承认昨晚我的说法是有些轻浮了,但这都是基于我还挺喜欢你的,并不是随随便便挑了个人就问能不能约。我们一起去KTV的那次,你说的真心话我一直记得——如果你觉得谈恋爱有负担,我们可以只做床·伴。我不是那种爱纠缠的人,答应我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我们不会扯不干净,你想断就断。”
不知怎么,这话听着挺耳熟的。
尽管讲了前提条件和后续展开,尽管对方努力让自己显得并非目的不纯……但厉明以自己难以摆脱世俗的眼光来看,这就是渣。
脑子里某根弦忽然一紧。
那自己答应池浪“在一起”的行为,是不是也没差?
厉明没说话,兀自紧张起来的思绪已经飘到别的地方去。
乔戈里以为他在思考可行性,右手忍不住越过不大的桌面,轻轻捏了捏他正把着杯子的手指。
厉明瞧不出情绪地抬起眼,比起在赛场上常见的冷脸,他此刻轻轻蹙起眉头的茫然看起来竟然有几分乖顺。
似乎也不是全无可能。
乔戈里预备乘胜追击,将他整只手掌握住,这时厉明终于动了。
他没有把手抽走,而是直接张开位于上方的三指,像拂开空气中的灰尘那样弹动了一下。
“不了。”
厉明淡淡地看着他。
他像是第一天认清自己委屈了池浪的事实,心思全然不在当场。
“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没有第二种意思。”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另外,我有喜欢的人。是我对象。”
没有理会对方惊讶的眼神,厉明反思着自己和他如出一辙的无耻行为,边往外走边瞎琢磨——完全想不通此人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他仍坚持自己毫无魅力的观点,可矛盾随之而生——那,池浪又为什么会喜欢他呢?
他想起乔戈里说的空窗期,只是因为想谈个恋爱,所以就找个“还挺喜欢”的人,在微信上就问了。
又想起池浪说他以前想要个具有“唯一”属性的最好的朋友,可后来他觉得关系还是轻松点好,那他们两个在一起……会不会也是一种轻松的选择?
因为厉明提前声明两个人并不是真正的恋爱,只是身体上各取所需,而且他从不与人深交,不维护关系,自然也……很好摆脱吧。
池浪当然不是那种不负责的人,只是作为一个行事成熟的成年人,他恐怕也会对恋爱对象自然而然地产生同等期待。
委屈了他,还没达到他的期望。
一点也不合格。
厉明坐车回基地,窗外匆匆的明媚春光落不进他眼睛里,思绪胡闯乱转,他又晕车了。
回去后没直接去训练室,他回屋洗了把脸,看到那半包糖,想起池浪监督他吃饭,记住他各种忌口,带他回家,带他去见自己的朋友,送给他那么多礼物,在雨天开车到北四环接他回基地……他为他做过这么多,他怎么能这么糟践他的心意,轻飘飘地怀疑他只是图一个“好摆脱”?
和头晕一起来的还有几乎要将他整个脑袋挤裂的牛角尖。
厉明捶了几下头顶,又用指甲使劲掐着自己的脖子。
熟悉的窒息感。
池浪会检查他的身体,他不能再用刀片了。
但想到指甲尖可能会留印,他又忽地放开。
他不是在怀疑池浪,只是不相信自己。
不相信自己值得被喜欢,却堂而皇之地霸占了一个人这么久的偏爱,觉得自己很荒唐。
很不要脸。
他混乱地打开购物APP,搜索起知名网球器材品牌。
池浪说过国外的蝴蝶刀很难买,吉他送过了,赛车肯定买不起,头盔他也不懂,魔术道具更是要挑花眼……他此刻只能想到这个。
他看中一款球拍,蓝黑配色很好看,看详情和测评,据说性能也很好,很适合池浪。
就是价格有些高出厉明的认知了。
但他手指悬在付款键上只犹豫了一秒,一咬牙还是买了。
回到训练室,池浪的目光第一时间投过来。
厉明冲他笑,但能感觉到自己笑得大概很难看。
他坐下来,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今日浪高八米:中午吃的什么?」
厉明这才想起自己一口也没吃。
因为刚才搜测评花了不少时间,池浪才没因为他早早回来起疑。
「W倒过来是:西餐,我看不懂,名字也记不住」
「W倒过来是:报吃」
他语气故作轻松。
耳机还没戴上,一旁传来池浪看到消息的低笑声。
厉明忽然有点想哭。
一个下午练得浑浑噩噩,晚上厉明抽空吸了根烟,因为要顺道去泡杯喝的,他没上三楼,在一楼院子里抽的。
他蹲在门边,门虚掩着,月光不甚明亮,背后忽地一阵发凉。
他猛地回头,没看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