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明不想暴露自己连充电插头在哪儿都不知道的事实,打算一觉睡到目的地,坐下来却发现他不会调座椅角度,维持现状又有些难受。
他弯腰试图在扶手侧边寻找按钮,忽然感到一阵热气笼了过来。
“刚刚时间太短,这次应该能睡着了。”
池浪蹲在地上弯腰帮他调好了椅背,180度直接躺平。
厉明愣愣地看着他,又愣愣地躺下来。
耳机,眼罩,毛毯。
“不用麻烦空姐,小池师傅随时为您服务。”
戴上眼罩前,最后看到的是池浪的脸。
或许能做个好梦。
GAO预留的时间很充足,他们到P城时才下午三点多,乘车到酒店放好行李,正好赶上吃晚饭。
飞机上厉明的入睡过程非常顺利,落地后面对新环境让他暂时抛下一些情绪,直到饭后按照时间表到楼下网咖的大包间里上机训练,那些东西又悄悄地冒了头。
本来一切都还好,一局结束后何武忽然烟瘾犯了,边往外走边掏出了打火机。
门还没关上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咔哒”声传了进来。
厉明正摘了耳机揉耳朵。
早上出发前的记忆全都回来了。
他想起刘凯冒犯的话和那只被他打掉的点烟器,烦躁的情绪再一次袭来。
手还保持着覆盖耳朵的姿势,动作却停了下来。
他在安静地经历不安。
厉明一向没有倾诉的意愿,何况这事儿没法说,本质上也只是一件小事。
说出来别人肯定会觉得他大惊小怪,或者劝他消气——难不成俱乐部还能因为这点事把人开除了?
可厉明对这个人产生了非常非常厌恶的感觉。
一想到他们还要在同一个俱乐部工作,以后还会时常打照面,那股的视线不知还会在暗处盯他多久、此人又不知还会说出什么扰乱他心情的话来……他就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厉明不知道在别人眼里自己算不算反应过度,但他真的很希望刘凯从自己的生活里消失。
只是,世界不是围着他转的,世界连看他一眼都懒得看。
刘凯很会来事儿,俱乐部里的人跟他处得都不错,就连跨年那次刘凯来送羽绒服,池浪都能跟他气氛融洽地聊几句闲篇儿。
厉明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他只觉得有火发不出,甚至产生了一丝惧意。
他怕再遇到和这个人单独相处的情况。
情绪在内里翻涌,举着的胳膊还没来得及发酸。
池浪看着静止不动的人忽然察觉到什么。
他坐在椅子上往旁边轻轻滑动,右手穿过厉明手臂下的空间,摸着他的鼠标帮他点了排队。
厉明如梦初醒,差点给他来了个肘击。
池浪没有立刻退后,反而就着侧趴在电脑桌上的姿势看着厉明,张嘴不出声地说了句什么。
“?”厉明没有读唇语的技能。
于是池浪以更加夸张和缓慢的嘴型重复了一遍那四个字。
这次还用手指对话里的谓宾进行了指示。
这回厉明看懂了。
他没有“亲他一口”,而是冷漠绝情地往池浪微微撅起的嘴唇上打了一下。
池浪功力深厚,被打了依旧高高兴兴地露出更加欠打的笑容,但好歹是见好就收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厉明终于放下胳膊,眼神跟过去看着他。
池浪挑挑眉,嘴一撅又给他一个小小的飞吻。
厉明连忙回过头,重新戴上耳机,心里那团烦躁已经不知道被心脏蹦到什么地方去了。
深夜结束训练后,一行人上楼回房间睡觉。
因为基地都是单人间,俱乐部怕拼房不符合队员习惯,影响他们休息,所以出门在外都还是分开住。
厉明拿出房卡刚刷开门,池浪忽然推着他后腰跟了进来。
“你干嘛?”厉明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却没赶人,也没再重申不许串寝的规矩。
“不干嘛。”池浪笑眯眯地往被子上一坐,“下午收拾行李的时候我换了干净衣服的。”他补充了一句。
“……没嫌你。”厉明打开行李箱,准备把睡衣毛巾拿出来。
池浪却拉着他的手,强行让人坐在自己旁边。
厉明不想跟他闹,今天很长时间都花在路上,落地之后都是撑着精神在训练,虽然因为明天有正赛提前结束了,他依然觉得很疲惫。
“你到底要干嘛?今天挺累的,我……”
池浪没有堵住他的嘴,而是捂住了他的耳朵。
本人说话光靠捂耳朵自然是无法隔绝声音的,但讲话的动作却被打断了。
池浪见他安静下来,便慢慢放开手。
于是他此刻只能听到池浪的声音。
池浪当然看出了厉明状态不对劲,虽然在别人眼里他一直都是冷冷的,可他知道他不高兴,很烦躁,无法专注。
厉明需要立刻从这种状态里跳脱出来,专心投入到比赛中去——否则事后他一定会责怪自己。
但这件事现在单凭厉明自己无法做到,他需要有人把他的思绪引导向别的地方。
白天的飞吻只是暂时转移注意力,晚上引导的流程才真正开始。
“想听我弹吉他吗?”
厉明陷在自己的情绪里的时候,反应总要慢一些。
他看着池浪,几秒后才重复道:“吉他?”
“嗯。”
“现在?”
“对呀。”
“你……带吉他了?”
“没。但我有这个。”池浪点开手机里的吉他模拟器,“答应你的曲子还没练到炉火纯青的水平,先弹个别的凑合一下。”
池浪要弹吉他这件事成功拉起了厉明的好奇和期待,他忍不住倾身凑近一些,眼睛盯着池浪屏幕上一点也看不懂的按键。
他再次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此刻他只关注池浪一个人。
劲瘦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闪转轻触着,流畅悦耳的音符便从手机这个点开始向整个空间漫开。
厉明不止一次见过池浪这样手指灵活翻飞的样子。
敲击键盘,玩蝴蝶刀,以及现在,弹一个模拟吉他。
他总能以轻巧但绝不简单的姿态完成一些需要长时间练习才能做到的东西。
画面好看,也好听,看起来赏心悦目,听起来……可能是曲风的缘故,总觉得像不那么文艺的文艺电影。
心跳随着旋律时快时慢,厉明想起池浪说以前学过的东西大都是玩玩,很多半途而废了,可现在看来并不全是——起码给他准备的曲子,他都会用心对待。
他总是给他最好的。
两分多钟过去,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室内重新变得安静。
厉明没说话,池浪有些没底。
他忍不住先开口问道:“怎么样……?”
厉明原本弯着腰低着头,听到他的声音,这才就着弓背的姿势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抹迫切的神色。
他也想送给池浪很多很好的东西,不要是礼尚往来的交换,而是他主动的,池浪真的会喜欢的东西……不像那只网球拍。
听着池浪的弹奏,他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你会写曲子么?”
池浪这下有些猜不到他在想什么了,只好挠了挠脸颊,强行脸不红心不跳:“这个也……半途而废了。”
“那就是说只是很生疏,其实也能写?”
“能……吧。”
池浪看着厉明充满期待的眼神,说不出自己不行的话。
但所谓半途而废也是有程度区别的,弹琴的技能多熟悉熟悉就能捡回来,作曲他是真没学多少,真要写只能再次从头学起。
可厉明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他希望池浪自己写一首曲子。
虽然池浪不太明白他的深层逻辑。
毕竟厉明几乎从不主动开口问他讨要什么,尤其是在他的话语已经暴露出自己的底气不足,很可能会强人所难的情况下。
“那就好。不用太花心思,有就行。”
厉明放下心来。
“我……我想写一首歌词,送给你,搭你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