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桥连着,一个东一个西,截然不同的两种生活。
想想还真是挺唏嘘的。
更唏嘘的是厉明一直知道,却一直拒绝他经过桥面到河西来,介入这里的生活。
好在现在那层屏障被打破了。
尽管不是他主动的。
池浪还是决定大度地先不和他计较。
而厉明或许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咽了咽又要往外冒的酸水,答应了。
第二个事儿是准备给昨晚帮忙把厉向东送医院的同事的谢礼。
“人家帮了忙,不能一点儿表示也没有。”厉明说。
池浪问他:“你自己觉得呢?”
厉明没有把握地说:“我第一反应是……送几瓶酒。”
池浪笑了笑:“今天吃大餐的时候拎过去吗?”
厉明抿嘴:“嗯……”
“感觉你没那么想送。具体怎么想的?”池浪的手指在他的脊柱凹槽里来回划拉着。
厉明想了想:“有种,很社会的感觉……而且……”
“嗯?”手感真好。
“我其实不愿意看别人喝大了耍酒疯的样子……”
看看厉向东那个酒糟鼻就知道原因了。
池浪努了努嘴:“嗯,那咱们就想别的。送点儿健康的怎么样?”
厉明看着他,点了点头。
这次不用他提醒,厉明开始自己琢磨:“茶叶?也有很多人送礼送茶叶的吧?”
池浪表示肯定:“嗯,不错。”
厉明又说:“但东西会不会太少了?再配个……筋膜枪?我也是从网上看来的。”
池浪笑劲儿突然上来了:“这俩搭配……少见。不过也有由头,养生套装。筋膜枪还能拿来配重。”
厉明被他笑得很没底:“别笑了,真的行吗?行的话我现在就得下单了,要不怕人今天送不过来。”
池浪活动着五官收起表情:“可以的。明神其实很会送嘛。”
厉明看了他一眼,忙着下单没有言语。
两人起床后,池浪才宣布今天他要带厉明出去转转的计划。
“没有任何正式感可言,就是字面上的‘转转’。我觉得整天闷在训练室打游戏不行,每周休息的那天最好都出门走走。
“也不用太远,就本地周边的一些小地点,比如什么博物馆、植物园、小公园,去捞鱼、赏花或者纯粹散步,都行。
“今天由于晚上还要出去吃饭,也没多少时间了,就可以去喝个咖啡,轧轧马路,晒晒太阳,边走边想下周要干点儿什么。”
池浪边说边套上T恤,代表力量感的肌肉被更具青春活力的衣服裹在里面,整个人的气质立刻焕然一新。
“你也可以理解为——约会。”
池浪靠过来的一瞬间,心脏响亮地蹦了一下。
明明昨晚……
竟然还没习惯。
总觉得……这辈子都很难习惯了。
厉明的第一反应是很新鲜,很有趣,也很心动。
神奇,以前的他根本不愿意出门。社交和消费活动对他而言都是负担。
但如果是和池浪约会……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当然,从理智层面而言,现在他也不是全然期待着这个还稍显随意的计划:“每周……?”
那训练时间就会一下子减少很多啊……
池浪肯定地点点头:“每周。平时队医也会喊我们多下楼打打球散散步什么的,增加活动量肯定是有好处的,不能因为打游戏就把身体打废了啊。而且不光是身体,多玩会玩也有益于放松心情,保持良好的心态嘛。
“不过我会尽量把时间控制在一个下午以内,晚上回来还是可以rank,毕竟要保持手感。”
厉明刚被撞破一个大秘密,暂时不敢有什么异议:“好。”
他也迅速换好衣服,软磨着赖掉了第二碗饭,跟上池浪的脚步:“那今天先往哪个方向走?”
池浪大手一挥:“我刚想到一个好玩儿的地方——旧货市场,出发!”
四月的春风吹到哪儿,街上的笑脸就开到哪儿。
这时候不冷不热,杨柳絮还没开始飘,花却开了不少,正是出门玩的好时候。
S城的旧货市场在南边,位于沿着中心河的一段老城区。主要是地摊性质,不少退休的老头爱拎着鸟笼牵着小狗过去逛,就爱把东西拿起来掂量掂量砍两句价,也不怎么真的买,钱都送给那些开讲座免费给“玉石”的了。走累了坐石墩上下两盘棋,差不多就该买菜回家做饭了。
他们到时已经下午两点多了,由于是工作日,没多少人,河边树下搞棋牌活动的居多。
很多摊主都坐在户外折叠椅上刷手机,也有吹着风打盹儿的,几乎没人主动招揽生意,也没大喇叭狂喊,主打一个看眼缘。
这里的时间仿佛比外面慢了不少。
两人慢悠悠地晃着,发现这里真是卖什么的都有。
小到邮票手串怀表,大到旧杂志旧风扇旧留声机旧自行车。
旁边的门店里头估计还有更多,看得人眼花缭乱的。
“这也太有年代感了,我要是有这方面的收藏癖,来这儿估计都走不动道儿了。”
即便没有收藏癖,厉明也看直了眼。
“有没有喜欢的,可以淘点儿小玩意儿。”
池浪看着他这种少见被什么吸引的神情,嘴边忍不住挂上一丝笑。
“看着都挺稀罕的,但要说买回去……就没那么想了。”
很好,理智上线,不冲动消费。
刚说完,厉明一扭头看到一只海豚造型的瓷花瓶。
橘红色的背,白肚皮,张着嘴向上跃起的形态。线条流畅,简单大方。
和记忆里春姐买的那只很像。
他拿起花瓶,端详半天。就在池浪以为他要买时,厉明却放下这个,拿了旁边一个明显更好看,也更符合现代设计美学的半透明渐变蓝胖肚水滴形热带鱼花瓶。
旧货市场是这样的,不光卖旧货,还卖点儿别的地儿卖不出去的“新货”。
刚刚那个明显带点儿上世纪的乡土气息。
——那他为什么还看了半天?
“我要这个。”厉明把水滴鱼花瓶递给老板。
老板给他包了起来,又问他要不要塑料花,厉明摇了摇头。
这边儿客流极其惨淡,年轻人都爱逛商场,这地界至今还没被翻新已经是个奇迹。
老板好容易逮到一个愿意掏钱的,不住地介绍:“你看这红的黄的粉的白的都有,还有两掺的,现在的小年轻不都管这种塑料花叫啥永生花么,开不败,放在屋里头多好看呐,不能只买个光秃秃的花瓶吧?”
老板的信息不知道多少年没更新了,让人不知道怎么接。
但厉明买花瓶的时候还真是没想过要往里头插花这回事。
他不想要假花,但也从来没买过真花,感觉挺奢侈的。
不行就……摆着好看吧。
池浪看他单拎着个花瓶就走,跟了上去。
说起来,厉明整个人活得几乎不含任何装饰性,屋里单调得像房东正在招租,衣服也基本只有基础款黑白灰——除了他本人那张帅脸,根本没眼看。
今天竟然破天荒地买了一只花瓶,实在不寻常。
“挺好看的。”池浪试图旁敲侧击。
“嗯。”可惜敲的是根木头。
“心情也挺好?”那就把话再挑明一点点。
“是吧。”这回多说了一个字。
但不如不说。
出门前心情不是好了点儿吗?怎么又回去了。
池浪手插在兜里决定放弃,这时厉明却主动开了口:“刚那个红海豚的花瓶,你看见了吧?”
池浪点点头。
厉明指着自己左眼下的小红点,说:“小时候我家里有一个跟那个长得很像的花瓶,后来被摔碎了。
“碎得有点儿彻底,粉碎,这根玻璃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扎进去了。
“那是我家唯一一只花瓶。也是唯一为了好看买的装饰品。
“从那之后春姐——就是我妈,再也没买过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