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花又是瓷的，都是易碎品，还好来的是个跑腿儿小姐姐，池浪看到她把东西妥帖地安置好——瓷器间塞上泡沫纸，花挂在仪表盘下面，拿个皮筋儿固定好了，放心地冲她点了点头。

“嚯，您这装备真齐全。”

小姐姐口罩顶上露出一双笑眼：“有经验了。”

“我想给您点儿打赏，您介意吗？”池浪非常直接。

厉明挑眉看着他。

没想到小姐姐也一秒不带犹豫的：“转账吗？”

厉明又挑眉看向她。

“您给个收款码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眉开眼笑的，“您意思意思就行。”

池浪给她转了这一单跑腿费的两倍。

“我去，谢谢老板！”小姐姐收到了打赏，眼珠子都瞪大了。

厉明看了，偏过头笑了起来。

“客气。您路上慢点儿。”

“好嘞！”

看着人跨上车，安稳地骑远了，池浪这才歪着上身跟厉明对上脸：“笑得这么开心啊，明神。”

“太有意思了，这位。”厉明还在笑着。

“哼哼。”池浪自己眯着眼皮笑肉不笑，还要捏着厉明的脸颊，“不许笑了。”

谁知厉明仰头躲开后又反手揉上了他的脸：“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呵，男人。

池浪一边控制不住地也跟着笑起来，一边抓住厉明的手向餐厅走去。

虽然好像并没有进行特别浪漫的行程，但厉明这会儿边走边觉得——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是因为交换了不能轻易告诉别人的往事吗？有种和池浪更加亲密了的感觉。

不止一点。

比昨晚干了那种事之后还要亲密了一百倍的感觉。

他此前从未和任何人有过这样近的心理距离，很陌生，也很奇妙——他以为自己会像池浪刚靠近他时那样排斥和无所适从，但他惊讶地发现这种感觉并不强烈。

以往这种将自己和盘托出的举动对他而言是绝对危险的，但或许是因为池浪率先袒露了自己的脆弱，又及时向他展现出可靠的一面——像是在说，你可以像我一样勇敢，即便暂时还做不到，也可以选择在那之前先依赖我。于是，厉明终于选择释放了一部分自己。

——在无数次摆脱了这种倾诉欲的诱惑之后。

是的，他一面害怕向池浪袒露真实自我的一部分，一面又极其强烈地被这种欲·望引诱着。

就像一开始他一面不断拒绝池浪，一面又忍不住被他吸引，最后甚至答应了和他在一起一样。

平时跟个动不动哪个部件就失灵了的残次品似的，贪起心来却能把一头大象吞进去。

有件事在此刻变得前所未有地明晰——只要开了一个小口子，以后他一定会忍不住一点一点把全部的自己都交给这个人。

不必考虑“对方要值得信任”的前提，因为厉明早已经知道了，没有谁比池浪更值得他信任。

他要防的，其实只有自己。

约莫两个小时的功夫，又哭又笑的，情绪反复起伏，却似乎没了以前只能一个人咀嚼时的无助，没有一沉再沉的趋势，反而落在了一个十分平静甚至微微有些上扬的点位上。

放在入队以前，厉明根本想都不敢想。

而且——看着在越来越暗的天色下被池浪握住的手，他又一个人偷偷脸红起来——他们今天好像是有点儿太不把路人们当回事了，又是牵手又是咬耳朵又是抱着哭的……

靠，太尴尬了。

尤其是这种上头的时候不管不顾，事后从自己的壳儿里跳出来细琢磨的……越想越尴尬。

好在这片儿靠近老城区，又是工作日，年轻人没几个，行人也不多，起码他没看见有谁举着手机对着他们拍的……要不都不知道是不是该提前跟郑郴报备一下了……

到了餐厅路对面，路灯还没亮，厉明把脸对着旁边商店里透出来的光，问：“我看起来正常吗？”

池浪仔细端详了一阵儿，说：“放心，看不出来哭过。”

于是厉明放心地又检查了一下他的脸：“你也一样。”

“我就没哭出来。”池浪说。

“只是眼泪没滴下来，鼻子和眼睛还是红了的。”厉明严谨地说。

绿灯了，两人走过斑马线。

“好的。”池浪表示认同。

到了菜馆，刚一推开包厢门就听有副教练在打趣陈崇文：“小虫今天中午跟美女约会去了？”

“就是我一个相亲对象，过年吃过一次饭。今天人来S城玩儿，我妈听说咱们今天放假，就让我带着人家逛一圈儿。”陈崇文挠了挠耳朵，那块儿挺红的。

厉明和池浪同时看向玄序。

他坐在陈崇文旁边，正低头看手机，手指滑动的频率十分固定。

“哎哟，怎么样啊？人还满意吗？”又有人问。

“她说S城挺好玩儿的，街上帅哥美女也多。”陈崇文老实地答。

“就这？那对你什么评价，有没有说以后常联系什么的？”

“这……还能明说吗？就说了有事儿微信聊。”

“你们这问得也太含蓄了，小虫年纪是到了，但经验少啊，他哪儿懂这种谈婚论嫁层面的事儿——我就问你，你跟她走一块儿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肢体接触，比如碰个手肘啊，搭个肩啊，或者她喂你吃东西了吗……”

玄序忽然站起来，说他去趟厕所。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陈崇文的八卦上，只有郑郴应了他一声。

“碰个胳膊很正常吧，这能代表什么……喂东西肯定不可能啊，你当人家……”

随着包厢门关闭，陈崇文没说完的话也被锁在了里面。

“年后收假回来你还说相亲烦死了什么的，这会儿怎么还开始害羞了……”

那边还在聊着，厉明小声问：“要不要……去看看他？”

两人从未就自家下辅的情况通过气，不过此时单凭一个眼神，颗粒度已然对齐。

池浪说：“先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吧。他看着好说话，轴起来也是不要命那种，别人劝不动。”

厉明反问：“‘也’？”

池浪暗道失误，讨好一笑：“说我自己呢。我犟得很，喜欢谁轻易不会变。”

厉明原本兴师问罪呢，结果就这样被反客为主，扭头不看他了。

没想到有人先坐不住了。

不知道是被问得遭不住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陈崇文借口自己也要上厕所，逃出了包厢。

厉明跟池浪对视了一眼，后者挑了下眉——感觉像是有那么点儿戏。

具体有没有戏，饭桌上也并没能看出来。

那两人回来后看起来一切如常，玄序倒是没有出门前看上去那么闷闷不乐了。

池浪笑着对厉明说：“这下用不着我们了。”

这顿饭的主题自然还是比赛，大家聊起赢下TAG的细节都有些收不住，氛围相当热烈，吃得也很尽兴。

今天官方放出了比赛时的语音集锦，专门把玄序说“池浪是方向盘，厉明是发动机”那句剪了进来。

郑郴问：“那他们几个是什么？”

池浪开始发挥他高考语文一百三的实力：“玄序是油门和车轮。

“褚震是底盘和车架。

“陈崇文是……内饰。”说完他先憋不住笑了。

厉明看了他一眼：“为了这个梗包了这盘饺子是吧？”

池浪大方承认：“是呀。”

陈崇文不服：“靠，怎么到我这儿听着这么不气派啊？”

玄序按住他：“你是门面啊。不过说内饰肯定不全面，得算上AI系统之类的，同时还是脑力担当。”

厉明震惊了——这真是说话的艺术啊。

褚震问：“那小福呢？”

无须池浪再挑一种馅儿，小福自己举手回答：“备胎。”

“靠。”大家全都笑了起来。

回到基地后，厉明订的礼物已经送到了，他和池浪一块儿用礼物袋分装好，拿到教练分析师助理他们那栋楼里去，一一跟人道了谢。

往回走时，池浪注意到他手里还剩两个袋子。

一个肯定要给跟他们一起住在三栋的郑郴，那另一个呢？

“你的。”厉明直接揭晓答案，将一袋礼物放到池浪手上。

这个动作令池浪想起了他们每回赛后粉丝互动环节那个送礼物的情景。

“从昨天到今天也辛苦你了，队长。”

池浪笑了笑，收下了：“太客气了，明神。”

两人默契地没有直接回三栋，脚步一致转向湖边的长椅。

吃饱喝足后吹吹夜风特别舒服，但因为白天已经走了很远的路，散步就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