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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敏,我们这就结契,可好?”
明棠的声音是惯常的温柔,甚至脸上带着汤敏敏再熟悉不过的笑容。
可是汤敏敏就有那么一个瞬间,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寒毛倒竖。
明棠的手上……沾了这么多人的鲜血,可是现在,她却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那样,对她扬起嘴角。
方才明棠承认,她吸收了魔修的功法,体内的确有魔气——说什么她能够压制魔气,汤敏敏如何能够相信?
刚刚无骨阵的袖手旁观,不就是最好的解释么。
明棠并不知晓汤敏敏的内心,她轻轻圈住汤敏敏,继续在她耳边说道:“敏敏,从来没有人教过我应当如何结契,所以我不知道这份功法究竟对不对……把手给我。”
她的指尖顺着汤敏敏的手臂向下,在即将要托住汤敏敏手的瞬间,被汤敏敏给挣脱了。
女子的手臂用了些力气,将明棠推开。
她与明棠再没有接触,从明棠那里渡来的护体真元也在一刹那消失。血雨重新淋上汤敏敏的脸颊,再次浸入她的衣衫、她的头发。
“这样……不可以的,明棠。”雨中的汤敏敏显得那么狼狈,她看向她,眼神中带有几分绝望,“像刘岫,还有林灵,你说他们死有余辜,他们活该,行。”
“可是除了他们,论道大会还有那么多的新秀,难道他们也犯下什么滔天大错、错到你要取他们的命?”
汤敏敏是真的不明白。
因此她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询问明棠。
在看到明棠骤然冷淡下来的脸色之后,汤敏敏的心也跟着猛地沉了下去。
她知道,面前那个自己喜欢了很多年的温柔的姑娘,似乎就在她不知道的某一刻,变成了一个汤敏敏完全陌生的人。
换上一袭黑衣之后的明棠,已经不是曾经那个柔和圣洁的圣女,现在的她,眼神变得冷漠而锋利,就像一把初露锋芒的刀。
仿佛,记忆中那个姑娘,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汤敏敏的脑中想了很多,这时,明棠才终于开口:
“在成就功业的路上,不可能没有无辜的牺牲者。人间帝王尚且如此,更不用说玄门百家。敏敏,或许你应当知晓这一点。”
她的语气平静到显得冷漠,方才在明棠的面前死了那么多的人,似乎都不能让她的内心起一丁点的波澜。
汤敏敏听着她的“辩白”,心脏在一点一点坠落。
“魔修近日愈发猖獗,若玄门正派还是一盘散沙,应如何抵挡下一次魔修大军的进攻?”
说到这里,明棠竟然还轻声笑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敏敏,我想,你应当也不会忘记商庄主是怎么离开的罢。”
血雨之中,汤敏敏的眼泪突然再一次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雨水糊住了她的眼睛,叫汤敏敏看不清面前的世界。一片模糊里,汤敏敏只听得见明棠一个人的声音。
她好像……突然知道了,她知道刚刚明棠那声意义不明的笑容,笑得究竟是什么了。
先前还在说什么,林灵说她师父的不是。
可是现在的这声笑,又意味着什么?
汤敏敏刚才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全身的勇气,就在这冰冷的雨水之下被浇得彻彻底底。
她茫然地点点头,而后飞快地转过身:“我知道了……明日我便会启程,带着徒弟们回凤凰山庄。”
说罢,汤敏敏便快步离开了。
这一回,明棠并没有挽留她。
明棠站在原地,看着汤敏敏的身影消失在院墙之后,半晌,她才从嗓子眼儿里又漏出一声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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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敏敏罕见地发起了烧。
涂山清越那边有芍药、金鸾还有顾重紫三个人照看,就算汤敏敏想插手也没得地方插。更何况她也不是医修,半分医术都不懂得,过去也是瞎添乱。
她强撑着身体,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只是不知是淋了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汤敏敏沐浴躺下之后就开始高热不断。半梦半醒之间,她似乎见到了很多人,有师父,师兄师姐,还有沈东篱。
她们好像很担心汤敏敏,在焦急地说些什么,但是汤敏敏听不清她们的话语。
汤敏敏无数次从梦中挣扎着醒来,却没有看到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她颓然地把手搭在额头上,恍惚间,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曾经的那个做什么都不行的小丫头。
自从拥有了金丹之后,汤敏敏似乎再也没有发过烧。
可是现在,她自己都能感觉出来,身体的各处都在向她叫嚣着疼痛,她的每处都跟散了架没什么两样。
嗓子也肿得老高,已经不怎么能说出话了,张开嘴能发出的只有嘶哑的人声。
汤敏敏又一次昏睡过去,可是这回,她却感觉到面前站着明棠。
明棠依旧穿着一袭黑衣,若是放在从前,汤敏敏定是要夸她穿黑衣服也那么好看。
可是明棠的面前却有一大片血。她的脸上、脖子上、衣物上,全都是鲜血。
汤敏敏的眼泪不停地掉下来,这时明棠注意到了她,她朝她走来,裙子底下的业火鞭也像蛇一样对汤敏敏吐出了信子……
“明棠!!”
汤敏敏猛地睁开眼睛,却正好与面容上方的人四目相对。
“?!”
她被吓到,尖叫一声,却被明棠摁住了手腕,动弹不得:“敏敏,做噩梦了?”
汤敏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背后满是冷汗。明棠见她这般模样,从怀中拿了手帕,替她细细地擦拭。
汤敏敏看了眼她的脖子和脸庞。
还好,没有血迹……
她重重地闭上眼,长舒一口气。可是刚合上眼,汤敏敏就像是反应过来了,又一次大大地睁开:“!!”
“方才梦见什么了,一直在唤我的名字。”
明棠的声音还是那般冷静,一如白日血雨之中,那个遥不可及的杀神。
居然真的是明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