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冰凉,刺着汤敏敏的骨头。
“其实那一日,本尊同你说的都是实话。”
明棠的笑容接近残忍。她附到汤敏敏的耳边低声说道,宛如情人呢喃:
“本尊与你成为道侣,的确是为了更好地接近顾重紫。毕竟,谁会在意一个连元婴都没有的达到的废物呢?”
现在的汤敏敏对于明棠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了。从最开始用碧玉泉眼疗伤,到接近汤敏敏套取凤凰山庄的心法与凤鸣剑诀,再到后面,想法设法地利用汤敏敏做诱饵,捉拿顾重紫。
每一步,都按照明棠的想法去实现了。
现在,名门正道都会追杀顾重紫,会把她带到自己面前来。届时只要挑明顾重紫已经堕入魔道,杀了她乃是名正言顺的事。
就算顾重紫没有堕魔又如何呢?她体内有一半蛟龙血,这就是她的原罪。
困扰明棠这么多年的冥世蛊,终于要被解开了。而她,吃掉进化后顾重紫金丹的她,所有玄门的精英加起来都不能再动她一根汗毛。
明棠的心情从未如此畅快过。
面前的这个人——明棠终于不用压着恶心来忍受汤敏敏的接近了。那些过家家一样的情爱,幼稚得令人发笑。
她就像扔垃圾一样,轻飘飘地抽出一绺发光的记忆,扔到了汤敏敏面前,宛若施舍。
“喏,这些对本尊来说,已经没用了。”
汤敏敏看了看明棠,又看了看地上的记忆。她突然发了疯似地抓起那绺发光的东西,往自己的身体里塞进去。
明棠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条狗。
无数画面瞬间涌入汤敏敏的脑海之中,而她也刹那之间明白了,为何方才林清鹤会对自己说那样一番话。
明棠的那些背叛,不是忘记了,而是被抽走了。
她一直不想面对现实,无论明棠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汤敏敏最后总是会原谅她。
可这在明棠的眼中,只是自己软弱可欺的象征罢了。
原来自己的这一生,是那么可笑……
汤敏敏抬起眼,她的眼眶通红,眼里却没有眼泪。她绝望地看着明棠,狼狈如同困兽。
明棠讽刺地笑了下,正当她想要离开之际,汤敏敏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
她抓着明棠的衣领,硬生生把她推到地上!
汤敏敏坐在明棠身上,双手死死掐住明棠的脖子,泪水淌啊,淌啊,吧嗒吧嗒滴在了明棠的脸上,滴在了汤敏敏的手背上。
那一刻,汤敏敏的耳朵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了,整个世界都变得寂静无声。她的嗓子眼儿里露出几声短促的嘶吼,那是野兽临终的哀鸣。
汤敏敏什么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除了痛,她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原来她一直以来期望着的爱和陪伴,终究是笑话。
为了这份虚假的爱情,她搭上了凤凰山庄千年的基业,搭上了她徒弟的性命,搭上了她自己的一辈子。
这么多年啊,即便是修士,五十年也已经很长了。
可是她换来了什么呢?
汤敏敏的双手越来越用力,可是她看到身下的明棠依然在笑,那笑刺着汤敏敏的眼,好像在对她说,“不自量力”。
有什么好笑的呢?汤敏敏不懂,痛苦已经将她淹没了。她的心就像被人一刀一刀地割开,剁烂,再揉成皱巴巴的一团。
既然无法长相厮守,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
可是汤敏敏的身体猛地一抖。
一股剧痛从丹田处袭来,她的金丹好像只用了一瞬间就变成了齑粉。
汤敏敏的口中倏地涌出一大口鲜血,它落在明棠黑色的衣衫上,很快就消失了踪迹。
汤敏敏低下头,她看到从明棠裙摆之下探出的数只业火鞭,齐齐地穿透皮肉,插进了她的肚子里。而她苦修出的金丹,就碎在了这些业火鞭下。
她无法形容这种痛楚。
她快要被撕裂了。
很快,一只粗壮的业火鞭圈住了汤敏敏的脖颈,把她拎了起来,像扔掉一只破布娃娃那样将汤敏敏丢进了院子当中。
北地丘游的冬日,院落中积了厚厚一层雪。
汤敏敏双目无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不一会儿,又有些白色的细小颗粒儿落了下来。
下雪……啦。
这就是修士的死亡吗?
师父,在你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也是同样的感受吗?
汤敏敏没有感觉到冷。
因为她的身下,鲜血逐渐汇成一滩温暖的小小湖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