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黄沙吹到宋捡的脸上,他的嘴唇开了裂。
沙尘,宋捡看不到的世界应该都是黄色的吧?他伸出左手往前摸了摸,试图摸出沙尘暴的颜色。
右手却虚虚地蜷着拳头,有一只小鸟正躲在他的手里。宋捡能感受到风,闻到土的气味,手指时不时被小鸟啄一口,痒痒的。不过看东西是实打实看不清楚,宋捡摸索着,放下了小帐篷的帘子。
脚下是软垫,他光着脚走路,虽然他和他哥的帐篷很小,但足够两个人生活。
“你等等,我去给你找点水喝。”宋捡一个人自言自语。
这一场沙尘暴已经吹起两天,张牧说大家不要轻易换地方,免得在沙漠里迷路。于是营地里的人停顿下来,守着一处地下水,每个人都希望风赶紧停下。
宋捡听着风声,顺利摸到了他们的水壶。
“来,喝水吧。”宋捡又摸出来一个小碗,动作丝滑地倒了一些水进去。小帐篷里的天地他早已摸清楚,什么地方有什么,怎么使用,小狼哥每天反反复复告诉他,说得他耳朵都要起茧子。
可是小狼哥不在的时候,宋捡又觉得这些技巧非常有用,他能一个人守着帐篷。
小鸟是今天早上救下来的,它一头撞进他们的帐篷里,唧唧啾啾叫个不停。宋捡一觉醒来,听到了,连忙将它捡起来,收在衣服里。幸好狼群天不亮就跟着小狼哥走了,不然这只小鸟一定成为它们的美食。
在沙漠里就是这样,弱小的总是会被吃掉。
可同样弱小的宋捡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偷偷将它留下来。中午张牧来看他,告诉了宋捡,这只小鸟是纯白色的,很漂亮。
纯白色是什么样?宋捡又开始想象,然而他无能为力,眼睛根本不给他正确答案。到了傍晚,狼群还没回来,宋捡的晚餐是小狼哥给他剩下的果子。他只吃了两颗,多出来的那一颗给了小鸟。
“小狼哥?是你吗?”估摸着时间,宋捡在太阳落下之后听到了脚步声。
“小狼哥!”他急忙站起来叫,生怕别人听不到。判断太阳有没有落下全靠温度,一旦太阳没了,帐篷外就冷风嗖嗖,必须裹上毛毯。宋捡担心得要命,他不知道小狼哥出去干什么,明明家里还有很多食物。
外头虽然不是沙蚺,可张牧说这场沙尘暴很可怕。宋捡就这样担心了一整天,怕他迷路,怕他回不来。
门帘掀动的声音响起,宋捡两三步跑过去,一头撞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少年叼着一根木棍,两只手虚虚地揽住宋捡这个小瞎子:“我回来了,带着狼群回来的。”
“你是不是要扔了我?一走就是一天。”被遗弃的恐惧始终都在,宋捡到现在的噩梦还是他被爸爸妈妈扔掉的情形。他真怕自己哪天一睡醒,周围又没有人了,营地转移,没有人等他。
少年僵僵地笑了笑,捏了一把宋捡的脸:“你有没有吃东西?”
“没有!我不吃了!我饿死算了!”宋捡是个乖小孩儿,有人疼就发脾气。他推开少年,两只手往前摸索,扑到他们睡觉的地方。帐篷里什么都简朴,只有他们的床最豪华了。
小狼哥会先铺上厚厚的草,都是沙漠里的草皮,再铺上垫子和毛毯。狼群可以捕食,他们从来不缺肉、骨头、皮毛,还可以和营地里的人换,每天睡觉之后宋捡都被完完整整地裹着。
这会儿毛毯上已经多了好几头狼。
“捡不能饿死,捡应该吃很多很多的东西。”少年早就习惯了小瞎子的脾气。他简单地擦了擦手,坐到了宋捡的旁边。宋捡两只脚踩着狼的肚子,枕着另外一只,等小狼哥坐过来,他又可怜兮兮地凑了过去。
“我吃了果子,可是我害怕啊。”宋捡又变得很听话了,“你出去干什么了?张牧说沙尘暴很可怕。”
“去找外面的路。”少年从不隐瞒,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沙尘暴几天之后会停,我找了一条很好的路。有水,距离下一个防空洞也很近。”
“真的?”宋捡顿时心疼起来,两只手摸索着小狼哥的身体。
他哥只穿了裤子,上身干燥,能摸出沾了一身黄沙。宋捡生怕摸出什么伤口:“你吃东西没有?我剩了肉,我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