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压境,号角声连绵不绝,响彻天际。高大的夯土城墙上,于阗国的士兵列阵而立。城墙中央,是一袭宫装的于阗王妃。
她的身侧站着老态龙钟的国王。
大梁这边,致师??摊开檄文,冲着城墙上高喊——
“盖闻天下一统,四海归心;神器无二,疆场不分。于阗王妃,丑行秽迹,暴于外蕃。昔委身匈奴,屡事胡虏,淫行彰闻,廉耻丧尽!”
城楼下的士兵哄笑起来,于阗王妃脸色紧绷,袖中的手紧紧攥住。国王侧目看她,似有话要说,可他太老了,声音梗在喉中,咿咿呀呀说不明白。
王妃倾身握住他停在半空中的手,扯出笑容安抚他,“陛下,妾身知道。”
国王混浊的双眼似有不舍,怜爱地看着她。
“入侍于阗,包藏祸心,残害王裔,诛戮宗枝,独揽权柄,离间骨肉,祸乱宫闱!”
“竟敢抗拒王师,割据西陲,上逆天命一统,下绝边民归心。罪不容诛,神人共愤!今奉天命,吊民伐罪,诛妖妃,复疆宇!”
话音刚落,大梁军队爆发出海啸般的咆哮:“诛妖妃,复疆宇!诛妖妃,复疆宇!”
于阗王妃往前踏了一步,站在了城墙边,不疾不徐地辩解:“我于阗世守西陲,自安疆土,未尝轻犯中原寸土!大梁无故兴兵,号为一统,实乃贪我山河之利,垂涎我城邦之富!名为王师,实为虎狼!”
“我于阗君臣百姓,宁战至死!”
周遭士兵提起长枪,“宁战至死——”
闻皎盯着城楼上那抹金红色的身影,执旗之手顿了顿,最终挥下令旗。
喊杀声顿时响彻天际,攻城并不算顺利,气势虽足,却没人真的登上城墙。而另一边,于阗城的西门悄然打开,裴照在三王子的配合下长驱直入,迅速占据了城西,率众往正门方向赶来。
烽烟自西边升起,闻皎站在大军中央,再度挥出一道令旗。
“杀——”
冲锋的人似乎动了真格,有一大汉灵巧地躲开巨石,手脚并用地爬上城楼,一把夺过守城人的长枪。
背后冷光袭来,大汉回身格挡不及,被刀洞穿了腹部。
正要倒下之际,身后同袍及时接住了他。
“别死,想想十两黄金!”
于阗王妃蹙眉收回目光,自那黑色的烽烟升起,她的脸色便越来越难看。
“叫所有人停手。”
于阗王抓住她的手腕,眼睛凸起,张嘴想说什么。
王妃轻叹了口气,“陛下,三郎投敌,我们败了。”
手腕一松,于阗王的手垂了下去,凹陷的眼眶里盛着泪意。
“陛下不必忧心,妾身已做好准备。”
最后深深看了眼于阗王的模样,王妃高声道:“所有人住手!开城门,迎使者入内——一切罪责,我一人承担!”
于阗城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瓮城中缓缓走出金红色的人影。王妃走在国王身前,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阵前。
闻皎这才看清人的模样。
这位于阗王妃已不再年轻,可依旧美的叫人挪不开眼,当年必是倾国倾城。
美人如斯,叫两边的士兵都敛了呼吸。
王妃双手交叠,隔着数丈与国王一同跪下,“于阗有罪,罪在妾身。妾身万死不能辞咎,万望天使恕黎民愚昧,息千钧之怒。此为降书,请天使笑纳。”
老于阗王嘶哑地道:“于阗有罪,罪在朕躬,万望天使,咳咳,饶恕城中百姓。”
张虎恐有诈,忙出声阻止,“大人,还是我去——”
“不必。”
闻皎自高台而下,于阗王妃抬眸看她的一瞬,眼神微滞,似是在错愕什么。
她双手接过降书,“只要王上处死妖妃,我大梁既往不咎。”
于阗王怔怔地看着她,,满目痛惜,“天使……”
后至的三太子早按捺不住,伏身请愿:“请父王处死妖妃!”
有一人当先请命,其余王子和大臣纷纷请愿:
“请父王处死妖妃!”
“请王上处死妖妃!”
“好,好——”于阗王在宫人搀扶下堪堪稳住身形,整个人却似被抽走了脊梁般塌下来,“传本王旨意……赐王妃,鸩酒。”
“且慢,此女恶行罪不容诛,需择吉日行刑,昭告百姓。”
于阗王苦涩地笑了笑,“将王妃收押,三日后于王宫角楼赐鸩酒,布告城民。”
吩咐完,他询问似的看向她,“天使还有什么吩咐?”
“王上年迈,一时为妖妃所惑,亦是难免,三太子天资聪颖,可为少壮之主。”
于阗王混浊的双眼定定的看了会儿三太子,在闻皎话音三旬之后终是开口道:“本王今日,便将王位传于三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