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谢父皇!”
“闻皎代我大梁天子恭贺三太子登基之喜。”
“多谢天使!天使远道而来,想必早已疲累,还请移步至驿馆歇息,待小王安排妥当,必请天使观礼!”
“有劳三太子。”
“请——”三太子大笑着迎她入城,又去迎接裴照,“裴将军,请——”
“卑职有一点不明,想请教大人。”
张虎这些日子跟在闻皎身边,对她的恭敬与日俱增。她先以郡国并行之策分化西域诸国势力,叫他们再不能一条心。又假借佛教传说,宣扬陛下乃转轮圣王转世,收服民心。兵不血刃,便将西域之事处理的七七八八。
“大人执意杀死妖妃,是为杀鸡儆猴,可这三太子,性情乖张,只怕降而复叛。”
“于阗毕竟只是一座城池,降而复叛也掀不起风浪。可于阗王妃不同,她声望太高,若不死,改日大军离开,于阗依旧在她的控制之下。”
一个有民心的城主才是大梁不想要的。
“等三太子彻底失去民心,再派人将于阗改国为郡便是。”
眸光瞥过张虎,他忙抱拳道:“大人英明!”
闻皎只觉得疲惫,她揉了揉紧绷的太阳穴,“你退下吧,我休息会儿。”
“是!大人安心休息,卑职就守在门外。”
——三日后——
王上要处死王妃的消息在于阗城传开了,这一日,百姓纷纷跑到城楼边送别王妃。
当王妃车架经过的时候,百姓哭着拜别她。
“去去去——”
士兵赶走堵在路上的老头儿,长枪横在王妃的车架前。“都滚远点!”
声气虽大,长枪却只使了个巧劲,将围上来的人弹开。
王妃依旧金红色宫装,鬓发齐整,神色泰然,好似所赴的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宴会。
她缓缓走上王宫的角楼。
闻皎已站在那里了。
于阗王妃清冷艳绝的面容之上浮起一抹讥讽的笑:“大人是来看我行刑的吗?”
闻皎挪开眼。
不待她招手,已有宫人捧上鸩酒,倒满金杯奉至于阗王妃面前。
扶着楼阁的石栏,于阗王妃眺望远方,繁华的于阗城内,屋舍鳞次栉比,这是她一手缔造出来的。她将这座城池从西域人人可欺的小城,变成如今昆仑以北的第一大城。
“我阿父是镇守西域的将领,中原大乱,突厥来犯,他孤立无援,以身殉国。而我被突厥人掳去……五年,叫我再生不出孩子。”
“否则,也不会留着三太子这个祸患。”
三太子出言道:“天使不必与她多说。按住她!灌下此酒便是。”
闻皎抬手制止:“让她说完。”
“我逃出了突厥,几经辗转,入于阗王宫为侍。”
“后来王上将我扶上王妃的位置。他知晓我的遭遇,怜惜我,信任我,我也尽心照顾他,照顾这座城,就像照顾自己的孩子。”
“于阗久不闻中原之音,何须大梁庇佑?而需中原庇佑之时,圣主贤君又在哪里?”王妃质问似地看着她,意识到自己失态,缓缓收回凌厉的神色。
“今日我身死 ,不过成王败寇。”
“我,无罪——”
她双手撑着栏杆向上跃起,不待周边人反应,足尖点在木栏上,远远的从石楼一跃而下。
“王妃——”
“拉住她——”
一切都为之晚已,她扑向石栏,只听得一声巨响,于阗王妃的金红色宫服落在石楼之下,她双臂张开,仰面看着她。
鲜血从红色的裙摆下流出。
人脸猛的在眼前扭曲,放大成一片血色。
闻皎扶着栏杆,只觉得天旋地转,远处的群山和沙漠颠倒,化为圆弧直冲她压来。
排山倒海的恶心袭来,她抓着喉咙直挺挺地跪倒在地,下一刻,温热的东西从喉间涌出。
“大人——”
“天使——”
失去意识之际,她仿佛听到于阗王妃的呢喃:“同为女子,何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