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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潜伏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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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人无疑是狼狈至极:西装外套不翼而飞,原本熨烫妥帖的衬衫此刻道道沟壑折痕;小臂处划下两道对称的深邃痕迹,破坏了原本的一片纯白,裸露出的手臂、脖颈也不可避免的擦出血痕,不断起伏的胸膛足以反应他奔跑而来的距离,热成像仪也不知道被丢到哪去,伪装此刻已经彻底被扯下,露出一头凌乱的金发。

“全都干掉了?”这等凌乱显然是撞上了敌人,瓦伦西亚言简意赅,安室透点点头,“五、四、三,三层楼都被提前清过场了。”

瓦伦西亚读懂了他的意思。

原本寄予希望的二楼恐怕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了。

他转头,通往下一层的阶梯仍在那里,宁静,黑暗,甚至除了几道急促的呼吸外,听不见任何吵嚷的,尖锐的声音,陷阱还是蜜糖,只等候着他们的决定。

在已经惊动警察的份上,寄希望于朗姆会叫直升机还不如盼望现在一个炸弹下来好让世界和平。

耳机那端传来了诸星大有条不紊的声音:“我们已经碰头,现在在往船的方向赶。”

抬脚的动作只一滞,诸星大就听见对面瓦伦西亚滴水不漏的问询:“港口估计都被包全了,还去干什么?”

还没来得及揣摩,扶着望远镜的绿川光就已下意识的开口:“货运通道还在走,船没有停……”

他的意思本是朗姆原本安排的就是货船,他们只需小心些;可后半句话还未开口,诸星大忽然就猛的捂住了他的嘴,原本全神贯注的盯着刺眼的双色光走向的绿川光反射性的抓住了对方的手,余光却在看到对方一只手指竖起的噤声姿态后立即紧紧闭上了嘴。

“怎么?”

诸星大声音压的极低,“有人往我们这个方向来了。”

短而急促,叫人怎么听都生不起疑心,可只有在身旁的绿川光知道,他们此刻身处一栋三楼小洋房的顶端,距离港口还有七八百米远,怎么会有人能听得见他们这里的动静。

对方也从善如流的立即接话,“是吗,看好船,三十分钟,我们等会就过来。”

“是。”

诸星大应完声后便立即关掉了耳机,连带着把绿川光的也拎了过来一起扔在地上,碾了碾,确定毁尸灭迹,“我们走。”

“去哪?”绿川光下意识摸上绑在侧腰的手. 枪. ,原本为了速战速决,也为了不被当成靶子,庞大的狙击枪早就被设计好了可以拆成几段随身带着,正因如此,身上基本没空没带多的.手. 枪. 子. 弹。

“耳机恐怕被人入侵了,不然瓦伦西亚不会说这么武断的话,是在试探。”他示意绿川光留意码头方向,不断闪烁的光影未有变化,可在望远镜的窥视下,潜藏的阴影中却是一团团涌动的黑影,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静候他们自投罗网。

安室透他们还在楼里被围堵,码头这条路也走不通了,连犹豫的时间都来不及,绿川光脑中仓促响起一道声音,“二楼宴会厅不是通向后厨吗?”

诸星大猜到了他的想法, “你想从冷库车里走?他们不可能这么大的东西都不搜。”

“不,不是那个……”他应激烈的奔跑而上气不接下气,可语气却仍坚定,“瓦伦西亚给我们的路线图你还记得吗?”

「被监听了?」安室透看见瓦伦西亚的食指抵住嘴唇便立即懂了他的意思,打了几个手势后在瓦伦西亚的示意下立即把耳朵上的耳机取下来递过去。

瓦伦西亚毫不犹豫的把它们往楼道下一扔。

“走。”

他打开了三楼的消防门。

那扇门还是开着,一具尸体着冷冰冰的横在门口,可谁都没有停留,瓦伦西亚像是凭着记忆在找寻,最终停步在回字形走廊最右侧尽头那一扇房间,只是一抹袖口,那扇门就开了。

这只是一间普通的标准间,就连玻璃门外面也都只是高矮不齐的各类建筑挡的严严实实,瓦伦西亚三步并作两步,手一划,玻璃门便被推开,他往下面一看,“把床单扯下来。”

他的口气果断,落后的少女和保镖立即把被子掀开,洁白的床单绞成绳索状,瓦伦西亚将其中一头绑到阳台处的栏杆,被子往下一扔,“安室最先,我殿后,下。”

连质疑的时间都没有,安室透抓住洁白的布条试探性的把自己往下送;床单一共就这么长一点,所幸最终的目的地也不是地面,而是斜下方二楼的外延阳台处,安室透一站稳,身手同样矫健的少女也快到了底,她一跃而下,急匆匆赶到玻璃门前,一手拎着的两道相互咬合的金属环一转,里面就顶出了一块形状奇特的金属片,轻轻一扭,原本锁上的阳台门便被轻易打开。

直至瓦伦西亚踏上地面,排查完房间内的少女也朝在外等待的众人点了点头,“那边有人。”

安室透想起,这是一种特殊类型的套间,平时是两间房间,但特殊情况下就可以打开互通的门变成一个大房间。

“辛苦,”瓦伦西亚道,“你们先留在外面。”

少女稍稍一侧身就挡在了假摩亚和保镖的面前,依旧笑意盈盈的;在旁边的安室透留意到方才她手上拎着的金属环已经不见了。

是瓦伦西亚的东西吗?

“进。”

安室透转身,那扇门已然顺从的敞开,里头灯光大亮,人已经七七八八的倒了一地,他心里一惊,在他人看不见的死角处迅速扫过,见到他们的身体还有微微的起伏,确认这些人只是昏迷后在心底松了口气。

“换衣服,我们进宴会厅。”瓦伦西亚已经快速的扒了一件马甲披在身上,随意一抓头发让其遮住眼睛,取下宽大的口罩,再把不知从哪拎来的大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微微一驼背——一个畏畏缩缩的侍者形象便活灵活现的出来了。

安室透打量了一下被他扒去马甲的那个倒霉蛋,不得不说,远处这么看上去还真有几分神似。

少女也将几位女宾都搬到了沙发上,再配上桌子上或空或半满的几个酒杯,便能自然而然的伪装为喝太多正在休憩的模样;她顺路顺走了其中一位的狐毛披肩与钻石耳坠,再从她们的小包里摸出用于补妆的口红与腮红,刷刷几下,就真的如电影里的变装片段给人的感觉一瞬就从邻家少女变为了饮酒上头,脸颊通红的醉鬼。

假摩亚和保镖本就身着衣冠楚楚的西装三件套倒是不必更换;安室透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显然称不上得体的白衬衫,将一边袖口卷至手肘,从沙发上取了一件不知是谁的西装外套搭在另一边臂弯处,向最近的那位借了一条领带。

他思索还有什么法子能挡得住一片狼藉之时,蠢蠢欲动的少女朝他扬扬眉梢,下一刻一杯红酒就泼了过来,泛开的鲜红水渍正好模糊了那大片污渍;她几下摆弄,凌乱的金发在她的手下顺从下来,这下他看上去就像一个误入醉鬼现场的倒霉蛋了。

将被扒的最干净的几位全都搬到了互通的那个房间里安置好后,这出戏就可以开始了。

少女在得到瓦伦西亚的示意后,一下便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啊——”

酒杯破碎的声音尤为独特,假摩亚按照提前排练好的剧本也大喊出声:“吵什么!都说了只是合作关系而已!”

这是今日现场的一对来宾的身份,安室透看见正脸的第一眼便想起了二人,这对来自外地的,马上离婚的夫妻有着随时随地都能吵起来的理由,正好适合他们的目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前几年买的那个别墅现在是谁住着的?!”

“只是借住而已,再说了你非要在外面吵吗!”

“怎么了!都敢给外人花钱不敢让别人知道是吧!”

原本还算得上是正常音量的争论声演变的越来越激烈,就像是两个喝酒喝上头的人在逐渐丧失理智,果然门缝被推开轻轻一条——来了,瓦伦西亚藏在死角处,拔. 枪. 的手时刻预备。

“这里是怎么了?请安静。”

听得出已经精疲力尽的声音打断了二人,少女伪装的那位贵妇人立即趴在沙发扶手处像在啜泣,在少女的手下只是稍作伪装的假摩亚也同一刻心虚的撇过头去,一个真心一个假装,却误打误撞的演出了让外人瞧见内丑的尴尬。

“是怎么了吗……?”对方也感受到此刻气氛的尴尬,连语气都小心了几分。

伪装为侍者的瓦伦西亚确认对方显然不是什么老油条后小跑着过去,在刘海的掩盖下迅速扫过对方的衣着打扮——果然是警察。

“很抱歉……两位有点喝多了……”

他连双眼都不敢对上,声音极低,手指还纠结的搅来搅去,像是犹豫着话该不该说出口。

对方显然已经自己脑补出了前因后果,带着歉意开口道:“没能第一时间遣散大家确实是我们的不对,只是我们不确定这伙匪徒人数到底有多少,是不是在外部还有埋伏,因此只能暂时委屈各位先在这里待着。”

“把这家伙带走!”少女先带着濒临忍耐极限的哭腔开了口,“让我跟这个家伙待在一个地方简直是折磨!”

假摩亚也调整了过来,脸色阴沉的开口,“那你还死皮赖脸的不签离婚协议?”

少女听闻这话,哭的更大声了,安室透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安慰,脸上的表情早已无缝切换到了他的honey trap模式。

眼看着专门留下的几位眼看就要转醒,瓦伦西亚连忙快步靠近,装作关心的架势,其实是悄悄的继续让手中的药物飘进他们的鼻腔。

“……抱歉,抱歉,警官能不能先把几位带去其他地方?这里还有别的客人要休息呢。”

面对这么一个夹在两方中间受气的侍者,警察自然多了几分同情,“啊……可是其他房间……”

他当然会犹豫了,整栋二楼近乎三分之二都被割出来让给了宴会厅,而为了保护客人,警察里的很大一部分必定都要在二楼落脚,本就稀少的独立房间,更是挤不出来空间了。

再说,他们挑选的那个房间连通着这间休息室,本就是专门腾出来让困倦的客人能直接睡觉的场地,不能轻动,再加上少女已经把门锁都给弄坏,之后想进去绝对要费不少功夫。

安室透非常自然的牵起了少女的手,面露心疼道:“我们回宴会厅怎么样?暂时离开那个会让你流眼泪的家伙好不好?”

少女并未回话,假摩亚的全脸则像是被挑衅了的猛然涨红,“你这家伙!”

他冲上来要打他,许是酒多上头了,他刚刚踏出一步便摔倒在地,倒在地上捂住脚踝不住抽气。

“天呐!”

瓦伦西亚连忙冲上去,“您怎么样?”

“医生!医生!”他惨叫着,一把甩开了瓦伦西亚试探的手,恶狠狠的威胁道:“你们两个都给我等着……医生!呜!”

他面色忽然一变,转而捂住肚子冷汗直冒,面色由青转白,像是内脏都搅起来一般痛苦。

保镖惊叫,“哥!哥!你没事吧!”

警察显然也惊的不轻,要知道能来参加宴会的非富即贵,哪个都是惹不起的,他连忙朝对讲机讲了几句,“您还好吗?还能走吗?我们现在送您去医院!”

保镖闻言立刻背起了假摩亚,粗声粗气的威胁,“我哥要是出了什么好歹,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在擦肩而过的一刹那,假摩亚只听见瓦伦西亚低低的声音响起,“只要我们能安全离开,解药马上会送到您的手里。在此之前,请您配合。”

假摩亚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少女像是被突如其来的一幕镇住了,即使面上已经哭出了两道粉印都来不及在意,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安室透同她紧紧挨着,看口型是在低声安慰,红酒杯的残骸东一块西一块的,残留的酒液浸透了灰棕地毯,瓦伦西亚头疼的看着这一片狼藉,请求道,“您通融通融……让这两位先回宴会厅吧……我怕她……”

他指了指二人那边,意思很明显了。

警察深知,跟醉鬼是讲不了任何道理的,他侧身让开一条路,安室透见状将垂着头的少女扶起,朝他歉意的微笑,随后走了出去。

“演技不错啊。”安室透嘴皮未动,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彼此彼此。”垂着头的少女用气声笑着回应。

实际上来讲,人们是可以通过宴会厅直接下到一楼的——从厨房走。

后厨一般分为两个区域,一层负责自助餐点,二楼则是负责精细化服务,例如给今日这种酒会提供精巧的点心和水果,或高档套房的餐点需求。

这两层楼中间有一个不急不缓的斜坡连接,只要能通过这里到一楼,就算是有了一线生机。

少女的步伐在接近宴会厅门口变得凌乱许多,一步深一步浅,垂着头低低啜泣的样子看着叫人害怕下一秒她就会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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