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马背上的孩子自己止住了哭泣,拭去水雾后露出的瞳孔中满是坚定和不屈,她驱马走远几步,又回头。
“你今日救我一命,是恩,他日我重临晋京,也会饶你一命。”
此花今岁枯,明朝复兴荣。
他便这样记住一个人。
直到那人再次出现在他眼前,依旧如同记忆中一样的需要被拯救。
“霍卿荣!霍卿荣!”
律子政重重的叫她,抖着手解开外袍披在她身上,将她搂进怀里,带着伤疤的脸不停贴上她毫无温度的脸,寒意险些也要将他冻伤。
她真的太冰了,像是一个死人。
“不要睡,不要睡,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
来的路上,芷兰已经大致和他说了这段时日京中发生的事。入朝为官一定是她计划内的事,是因为他才放弃的吗?
律子政心头的愧疚再次淹没了他,早知道他该好好收下那株赵粉牡丹,早知道他不该在将军府前犹犹豫豫,白白害她在这里跪了这么久。
他能救她一次,第二次、第三次也一定能。
律子政当即抱起霍卿荣,转身就要出宫,只是没走出几步,便被侍卫拦下。
“滚开!”
律子政欲抱着人闯出去,却引得越来越多的侍卫围上来。
而在这包围圈之外,一个太监步履匆匆,从拱门方向而来,直入朝政殿。
“殿下若要离开,可自行离去,但是这位姑娘,殿下不能带走。”
“这是陛下的旨意。”
律子政不欲与他们废话,避开险些刺到霍卿荣的剑间,转身刚走几步又被迫停下:“你们还敢拦着我。”
“陛下有令,非召不得觐见。”
“好好好!”律子政连着怒骂三声,将霍卿荣小心翼翼放下来,就要强闯进殿。
可刚转身衣摆就被扯住,是霍卿荣。
“不要......”
她的声音太小了,律子政只见她嘴唇翕动,于是将耳朵附上去,才勉强听见她说什么。
“你刚打胜仗回京...不要...文武百官会揪着...太子殿下的错处不放......”
律子政眨了眨眼,不愿她都性命难保了还要替自己考虑这些那些,父皇根本就是在故意为难他们。
突然间,他隐约明白了皇帝的意图,他从怀中取出太子令,流连的目光和手指一起摩挲着其上的温度。
这也是那一年,父亲在这里,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自交到他手里的。
只是可惜,他娘没有来看看。
律子政定了定心神,面向朝政殿的方向跪下去,高高举起那枚太子令牌。
“父皇,儿臣心有一人,愿舍太子位相迎。”
风雪与体温对峙,争抢着那枚金铁之物的控制权。人心却非肉长,强硬如冰霜。
殿前的侍卫渐渐退下,巍峨殿前只剩那两道渺小的身影,相对而立。
律子政久等不到回应,担忧的看向一旁已经察觉不到呼吸的姑娘,干脆扔掉令牌,膝行过去搂住她,企图将她再暖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雪几乎要将他也掩埋其中。
不能在这样僵持下去了,再不带霍卿荣离开,她不死也要落下病根。
草包太子发了疯般的想,自己还有什么筹码能够救下她的性命。
透骨的寒意肆意在二人周身侵袭,律子政捏了捏霍卿荣冷冰冰的手,抖着声音开口:“陛下,微臣大胜回朝,愿以军功求娶霍家女。”
“请陛下成全!”
律子政声如洪钟,终于惊起朝政殿的灯火,隔着雪幕、殿门,似乎都看见脆裂的茶盏,听见墨条碾磨着砚台。
视线中如救赎般逐渐出现明黄一点,内侍提着衣摆步履匆匆,并不看地上的两人,只是拉开圣旨居高临下宣读着。
“太子政居功自傲、违抗皇命、目无尊长、累杀宗亲,实乃居心残刻,寡恩鲜仁,故废尔太子名位,贬为庶人,幽禁太子府,永世不得出。”
律子政抿了抿唇,并未辩解什么,只是如同当年接过令牌一样伸出手,接过那道圣旨揣进怀里,紧接着打横抱起霍卿荣。
这一次没有人再拦在他前面,所有侍卫都隔着几步跟在他身后,甚至出了城门也纵容他上了芷兰驾来的马车。
律子镇也没有心思去管他们,甚至匆匆一瞥,看到翊宸门下门吏新鲜的尸身时都没有思考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