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盛此刻就像是一个在努力安抚自家小作精的家长,好声好气地同张放解释并承诺道:“我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看,等会儿我就看了回你。”
“成。”张放这一波演戏直接把自己给演爽了,他也知道姜盛还在实习单位,就算现在是午休时间可能也不方便和他打电话聊太多,便“大方”地放过了姜盛,又一秒切换回了自己本来“阳光快乐大男孩”的状态,“你先吃中饭吧,盛哥,其它的空了我们手机上再聊好了,拜拜。”
“拜拜。”见张放主动提起结束通话,姜盛不由得在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
倒也不是他嫌弃张放戏精、话痨抑或是说话做事都风风火火、咋咋唬唬的,而是他现在还在央京市检察院的单位食堂,对面还坐着徐清风这位前辈,眼看着徐清风的午餐都吃得差不多了,他因为刚坐下就接通了和张放的视频通话的缘故打的午饭基本上都没怎么吃,姜盛难免心里有些焦急,毕竟他们是一起来去的,他不好意思让徐清风吃完后等他太久。
视频通话结束。
都打过电话了,姜盛也不急着看张放和倪浩、赵郭上午在宿舍群聊里的消息,赶紧收起了手机和耳机,先吃饭要紧。
姜盛和张放的通话互动坐在对面的徐清风都看在眼里,他也猜得到姜盛这时心里的顾虑,于是温声劝道:“没事,小姜,不着急,你慢慢吃好了——吃东西吃太快对肠胃不好。”
为了让姜盛别太有负担,徐清风主动放慢了午餐收尾的速度,还衔接自然地切换了一个话题和姜盛闲谈聊天,好让他能够放松心情、好好吃饭。
“不过……你们宿舍的关系很好。”
徐清风说的是陈述句。
这是他发自肺腑的一句感叹,还粘带着些许涉及过往的、淡淡的怅惘,像是氤氲朦胧、薄纱似的一层残垢轻轻覆盖在上面,无法消散、无法溶解、无法刮除,反正就是怎么也弄不干净。
“——嗯。”姜盛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他们宿舍四个人的关系确实都很好。
更不用说张放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最多,他们又有同在“滤渣计划”小分队跟着沈鸢“行侠仗义”的情谊,好友关系相对于和其他人的而言自然要更加胜上几分。
说起大学舍友之间的关系,姜盛也曾听说过徐清风他们宿舍四位优异成绩和深厚友情的传说:“我听说,徐检之前在央京大学读法学本科的时候,和同宿舍的朋友们关系也很好——你们宿舍的四位,到现在都还是我们学院里的传说呢。”
徐清风夹菜的动作蓦地一滞。
从许多年前绵延至今的苦涩就像是大海涨潮时的潮水一样汹涌而又安静地漫上他的心头,随便一个浪头仿佛就能够将他整颗心都淹没。
偏偏世俗压身,他还不得不装得波澜不惊,不动声色。
是啊……他们在央京大学就读法学本科时同宿舍的四个人,关系也都很好。
也正是因为依稀从姜盛他们宿舍身上看到了几分宛若他们宿舍昔日的影子,所以徐清风才会不由自主地随之产生了恍惚、慨叹和怅惘的情绪。
他、周信、成希平、吴靖,他们当初在一起立下豪言壮志,说要共同努力,惩恶扬善,为央京市乃至于整个人间的法治社会建设事业添砖加瓦。
大学毕业以后,他们陆续投身进入法律行业从业,也有意分别选择了不同的职业,发誓要在各自的领域内奋发图强,全面促进当代法治文明的发展。
所以,他考来了央京市检察院,周信考去了即川区法院,成希平去做了律师,吴靖一路猛干到了中央警厅。
他和吴靖,就像是姜盛和张放一样,在同一个宿舍里关系比起和另外两位的明显要更加亲近。
因为他们都极为厌恶那些违法犯罪、危害社会、侵害他人权益的人类渣滓,所以他们在读书时就都更爱研究刑法,对于毕业后就业也都更倾向于刑事领域,所以他们在一起说好了,他报了检察院,吴靖报了公安。
只可惜,斯人已逝,他们宿舍昔日珍贵而又深厚的情谊也渐渐凋零。
吴靖在若干年前的一场意外里因公殉职,他和成希平、周信的联系随着时间的流逝、彼此年岁的增长也越来越少了,感情也难免会随之日益变淡。
更勿庸说……他们一个比一个忙,周信做到了即川区法院院长还得到处开会,而他和成希平,就在不久之前,以则济集团和蒲家的事情为直接导火索闹翻了脸,他们之间的情分从那时起便彻底地变了质,再也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现在他们的关系概括来说,也只能说是:人各有路,各自安好,便罢了。
岁月无情,而人总是会变的。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