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周信带来的这些“人”的对手,吴靖没再做困兽之斗,而是堪称干脆地束手就擒了。
他只见周信侧过头,向无声站在左前方阴影里的身影轻点了点头,那道身影便对着他抬起左手,一团光线缠绕形成的“囚笼”悄然从那道身影抬起的手掌心出现,倏地向他飞了过来,在空中瞬间翻滚变大,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便将他整个人都困在了里面。
下一秒,吴靖蓦地眼前一黑,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吴靖的身形旋即消失在了“囚笼”之中。
放出“囚笼”的那道身影微微弯曲五指,做出了一个大概意为“收”的动作,困住了吴靖的“囚笼”即刻一边迅速地缩小、一边旋转着飞了回去,最终稳稳地落回到了那道身影尚还举起着的左手掌心中,而后就像它刚才出现时那样,被他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消失不见。
待到吴靖再次恢复意识、视野清晰的时候,他已然身处在一个不知具体位置的密闭空间里。
——做了那么多年的警察,职业病早已深入魂灵,吴靖每到一个地方,就会下意识地在第一时间环顾四周,观察当下环境并分析自身处境。
这是一个一半像审讯室、一半像牢房的密闭空间。
吴靖现在正位于像是审讯室的那一半空间里。
他端坐在椅子上,双手双脚都被像是活的一样的锁链缠绕捆缚住,自身力量显然被扼制住了无法使用,大脑思绪无比清醒,但是其余身体各处都提不起力气。
他的对面眼下坐着四个人。
从左到右看过来依次是:一名他并不认识的男性、他知道是特别专案组属下的游隙、蔺家大小姐蔺姩和他曾经的好舍友周信。
在睁眼清醒后第一时间习惯性确认过自身处境的吴靖目光最后停留在他的老友周信身上,扯了扯唇轻笑道:“倒是没想到,原来你在特别专案组也有人脉。”
还是能一起跟着进审讯室的程度。
吴靖这些年隐匿身份在央京市内行走,明里暗里参与了不少阴私罪恶的事情,更遑论说他在身死之前就已经知道人间还有非人类和非人类力量的存在,他自然也知晓特别专案组这一央京总府辖下专门负责处理涉及非人类因素的特殊案件的组织机构的存在,而且,他还认得游隙和蔺姩——
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特别专案组即是针对他们这一类犯罪者的暴力机关,他们想要尽量避开特别专案组的监管和惩罚,自然要对特别专案组多加了解。
因此,在他们的圈子里,特别专案组最常在外出现的几位都是重点关注对象,比如:特别专案组内最常在外出现的人类是宁家大少爷宁飞和蔺家大小姐蔺姩,巫者是显巫何家的何盏悦和何决明两口子,非人类则就是眼前的这位游隙游队长。
周信眨了眨眼睛,表示无辜:“你也从来没有问过我。”
他会和特别专案组的成员有交情,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就算撇开周家的关系,他好歹也做了那么久的即川区法院院长,这么多年里院里难免会有一些特殊案件会涉及到需要和特别专案组对接,因此他和经常代表特别专案组在外露面的游隙、何盏悦、何决明、蔺姩和宁飞这五位都认识。
更何况,特别专案组的等级可不低,单位之间的对接一般都是同级对接,他既是院长,又是周家的人,即川区法院里自然没有比他更适合与特别专案组进行工作对接的人了。
“人生本就起源于未知……你没想到的事情本就多着呢。”游隙在旁边笑着插科打诨道,“全知全能的话就没什么意思了。”
“人?”吴靖看向游隙,面露讥笑道,“游队长,我现在这个样子——应该算不上是人吧?”
更不用说,他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又哪里来的“人生”呢?
游隙勾了勾唇,毫不客气地讥笑了回去:“那么请问——神仙精灵妖魔鬼怪,吴靖,你属于这其中的哪一种?”
吴靖缄默,脸上的讥笑倏然间如同潮水般退去。
其实他刚才的讥笑并非针对游隙,说那一番话也并非是为了挑衅游隙,而是为了询问——他自己也想向游隙确认,现在的自己,身在这人间,究竟算是什么。
他不是人,也不是鬼。
他现今的存在介乎于鬼怪之间,是被人与非人刻意转化改造出来的怪物。
“说说吧,死后伪装成别人留在人间都做了些什么?”游隙用指节轻敲了敲桌面,表情看上去算不上耐心。
“有些你们不是都已经知道了么?”吴靖略微垂眸,试图转动下自己被锁链捆缚住的双手手腕,不出意料地以失败告终。
“‘吴靖’死后,我藏身在暗处,替人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情,暗中处理掉了不少‘麻烦’——沈鸢和李善水当年的死亡其实都不是意外,都和我有关系。”
“后来我代替了余烬,在中央警厅做内应,推动了董滨他们的死。但是因为顾及旧情,我不想让属于同一项目组的徐清风也死在那一场车祸爆炸里,所以我设计绑架了他的妻子潘念,临时将徐清风给调走了,没有跟着项目组一起去交接工作。”
“我们知道哪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接下来要告诉我们的。”游隙眯了眯眼睛,他向来不喜欢跟着别人的节奏走,“案件叙述吴警官应该很熟悉了,麻烦你按照时间线主动和我们交代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