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7
和佐佐栖信澄深入交流后,降谷零的评价依旧是不明觉历。
他们其实挺相似的。
混血儿,家世都不普通,还年幼丧母,和父亲关系生分,人际方面苦手——只是一个接受放养式普通教育;一个原本接受封闭式贵族教育,现在拒学只挂名而自学。
降谷零不是没接触过同阶层的世家子弟,然而似乎是被娇生惯养、教育方针错误的原因,他们的品德才智都喂了狗,也导致他感观不佳。
于是在接触佐佐栖信澄后,他就醒悟了贵族教育的含金量,以及双方的差异。
虽然佐佐栖信澄的言行充满束缚的痕迹,性格也不活力外放,却给人得体中带有一丝随性、磊落中又挟着神秘的矛盾感……总之很难懂。
之所以会对佐佐栖信澄与诸伏景光的关系起疑,就是因为前者客气的态度,而向下继续挖掘后,降谷零便发现这个人是真的很客套。
——以诸伏景光的话来说,就是养不熟的植物。
降谷零对此有槽可吐:「知道你的“Nobu(信)”①④很像植物了,但有没有可能,人家是人类?」
诸伏景光辩驳:「但信不像猫高傲反骨,也不像狼凶狠不驯,还是植物更贴切。」
「……我不是在说俗语。」
佐佐栖信澄的客套可能成因复杂,自闭症、对规则的过度服从,因此在人际及自我方面有回避现象,还会主动制造距离照顾隐私。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一搭一唱,硬是突破不了防护罩,对方为人处事看似呆板,修辞技巧却很圆滑。
佐佐栖信澄的修辞技巧圆滑到什么程度?
——同一个意思,硬是词汇不重样,既彰显学识,降低重复疲劳,增加倾听的欲望;简单一句话,硬是能多重解读,既营造神秘,又能预留后路,推脱为理解问题。
交谈对象必须脑筋转得快、知识量够丰厚、判读能力也要精确……否则光是思考词义就能让脑袋罢工了,甚至最后都还搞不清楚对方想表达的真意。
反正降谷零的体验感像要灵魂出窍了。
他都不知道有这么多同义词,明明就一个意思,非要搞这么花哨,生僻词还不少,听上去文采洋溢,真计较起来却很鸡肋。
而且语焉不详的部分润色也润太多了!佐佐栖君怎么能如此理所当然的吐出让人心律不齐的话!?
「不是说矫正过了吗?怎么听起来还这么难懂?」
「确实矫正了,但大概是我们给了信危机感,所以才又故态复萌了。」
降谷零与诸伏景光大眼瞪小眼。
「……Hiro你看看他,再看看我,那是感受到危机的样子吗?感受到的分明是我吧!」
「信只是面瘫又缺乏表达能力而已,他平时很白话寡言的。」诸伏景光坚强的反驳。
降谷零眯起眼,发言一针见血。「因为他根本没怎么跟你说话吧。」
诸伏景光一噎。
「而且相处下来,我感觉佐佐栖君和你描述的越来越远……Hiro你其实也不怎么了解佐佐栖君吧?」
诸伏景光倒吸一口凉气。
「我一开始就觉得你们的关系很别扭,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你们看上去也不怎么亲,你真的确定他有把你当家人看吗?」
诸伏景光痛苦捧心。
降谷零没有诸伏景光那么厚的滤镜,因此在想象与真人背道而驰后,碎得既快又轻易,印象也即时得到修正。
“佐佐栖信澄这家伙,完全就是在认真的糊弄人”。
那谜语般的说话方式及文化差距,似乎都在叫人知难而退,降谷零怀疑这是对方避战巧夺主权的策略。
陌生的遣词能靠语境联想含义,如果真搞不懂,求问也能得到解释,但这个问题绝对不止一两次,于是便会被打压气焰、台风不稳,甚至羞耻于自己的无知。
而若不问,积攒的疑问也会占据脑海,不断叩心求解,这对求知慾旺盛又思维活跃的人相当痛苦。
对于他人的言论,佐佐栖信澄通常都秉持宛如鼓励并包容孩童奇思妙想的态度,可若要他吐露自我,他却会让人从基础的文法、词类、句型开始琢磨。
尽管滤镜让诸伏景光的说词变得不靠谱,但医嘱还是值得遵循的,毕竟比口才,他们是真的比不过。
然而就算对症下药,效果也微乎其微,却让他们误打误撞的发现另一件事——“佐佐栖信澄其实脸皮超厚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