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对着手机信号栏上的红叉陷入沉思,琢磨着这突如其来的“断网”和刚才那个诡异消失的“Bug”男人之间有何关联时——
空气再次发生了极其短暂的、难以察觉的扭曲波动。
下一秒,那个穿着普通后勤制服、戴着帽子的男人,毫无征兆地,重新出现在了距离他们大约三步远的走廊中央,位置与刚才消失时几乎分毫不差。
他这次的出现,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点“匆匆路过”的随意。他站得很直,微微垂着头,帽檐的阴影几乎完全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没什么血色的下巴。整个人的气息也与刚才截然不同,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太舒服的……死寂感,仿佛刚刚从冰冷的停尸间走出来,或者本身就是某种缺乏“生气”的存在。
他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说话,似乎是在调整状态,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才缓缓抬起头,帽檐下那双没什么光彩、甚至显得有些空洞的眼睛,在江羽和谢铭钰身上缓缓扫过。
目光很平静,没有敌意,但也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公式化的、冰冷的审视。尤其是在看清的确是两个人后,那平静的目光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不耐烦和……怨气?
仿佛面前这两个学生,凭空给他增加了许多不必要的工作量和麻烦。
“这两位同学,”男人的声音响起了,语调平板,毫无起伏,像是最劣质的电子合成音,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冰碴子般的寒意,“请跟我来。我将送你们去考场。”
考场?
江羽和谢铭钰皆是一愣,脸上同时浮现出清晰的错愕。
期中考试的文化课笔试,考场不是早就按照学号和班级分配好了吗?而且时间也还没到啊?这突如其来的“送考”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个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的“老师”……
无数的疑问在两人心中盘旋。但男人显然没有给他们思考或提问的时间。
说完那句话,他没有任何等待回应的意思,直接转过身,抬腿便走,步伐不快,但异常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意味。
“老师,等一下。”
江羽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不高,却足够清晰,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学生式的礼貌。
男人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帽檐下的目光落在江羽身上,那不耐烦的情绪更加明显了,几乎要溢出来,连带着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什么事?”他的声音更冷了,仿佛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江羽脸上扬起一个标准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属于“好学生”的乖巧笑容,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试探和一丝不让人反感的坚持:
“老师,是这样的……因为事发突然,我们之前也没接到通知。为了确认一下,避免走错考场,可以让我看一下您的工牌吗?确认一下老师的身份,我们也好放心跟您走。”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表达了对“老师”的尊重,又隐含了对突发状况的谨慎。谢铭钰也配合地站在一旁,灰眸平静地看着那个男人,没有作声,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施压。
男人盯着江羽看了两秒,似乎想从他那张无懈可击的、写着“我只是个遵守规矩的好学生”的脸上找出点破绽,但失败了。他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烦躁,但还是伸手,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个挂着绳子的金属工牌,动作有些粗鲁地扯下来,直接递到江羽面前。
“诺,给你。快点看。”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谢谢老师。”江羽双手接过工牌,态度恭敬。他低下头,目光快速而仔细地在工牌上扫过。
工牌是标准的学院制式,金属材质,边缘有些磨损,照片上的人正是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名字一栏写着:贾仁。职务是:教务部特殊考务员。编号、部门印章、防伪码一应俱全,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甚至照片上的人嘴角还带着一丝极淡的、职业化的微笑,与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死气”和“怨气”的男人判若两人。
但工牌本身,是真的。
江羽将工牌双手递还,脸上笑容不变:“看好了,谢谢贾老师。麻烦您了。”
贾仁一把抓回工牌,随手塞回口袋,看也没看他们一眼,再次转身:“还有事吗?没事就走。”
他最后瞥向两人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凶光,仿佛如果他们再敢多说一句废话,就会发生什么很不好的事情。
“好的,贾老师。”江羽从善如流,快步跟了上去。谢铭钰也默不作声地紧随其后。
三人沉默地走在空旷的走廊里,只有脚步声在回荡。贾仁走在最前面,背影挺直却僵硬,像一具被线牵引的木偶。
谢铭钰不动声色地靠近江羽,几乎贴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低声问道,问得没头没尾:
“你发现了?”
他指的是这场考试的异常,还是这个“贾老师”本身?或者两者都有?
江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头,用同样低的气声,将问题原封不动地抛了回去,镜片后的蓝眸闪过一丝玩味:
“你发现了?”
“是我先问的吧。”谢铭钰语气平淡地指出。
“但我不一定要回答吧。”江羽同样语气平淡地反驳,嘴角甚至勾起一点极淡的、带着点挑衅的弧度。
两人之间那种熟悉的、略带幼稚的斗嘴氛围,在这种诡异而紧张的环境下,竟奇异地冲散了些许心头萦绕的不安和凝重。仿佛只要还能互相呛声,就证明情况还没有糟到完全失控的地步。
走了大约五分钟,穿过了两条平时很少开放的内部走廊,又下了一层楼梯,来到了一处看起来像是老实验楼或者仓库改建区域的入口。这里光线明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消毒水和陈旧纸张混合的味道。
贾仁在一扇看起来厚重无比的金属门前停下脚步。门是暗灰色的,没有任何标识,只有门边一个不起眼的、闪烁着微光的识别面板。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按任何按钮,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几秒后,厚重的金属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向内缓缓滑开,露出后面一片柔和的、仿佛从内部散发出来的白色光芒。
“到了,进去吧。”贾仁转过身,看向江羽,语气依旧是那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口吻,但他的目光在江羽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深处,似乎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审视、评估和某种……“祝你好运”般的诡异意味?
“好的,谢谢老师。”江羽脸上笑容不变,对着贾仁礼貌地点点头,然后侧过头,对身边的谢铭钰飞快地、不易察觉地眨了一下左眼。
那眼神似乎在说:我先进去探探路,你自求多福,随机应变。
谢铭钰灰眸微动,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江羽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抬脚,迈步,走入了那片柔和的白色光芒之中。他的身影很快被光芒吞没,消失不见。
金属门并未立刻关闭。
贾仁的目光转向谢铭钰,语气依旧冰冷:“你的考场不在这里。跟我走。”
谢铭钰看着眼前缓缓合拢的金属门,又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的贾仁,薄唇几不可查地抿紧了一下,甚至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内侧,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他似乎在权衡什么,灰眸中雾气翻涌。
但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跟在了再次转身离开的贾仁身后,朝着走廊另一个方向走去。
踏入白光的瞬间,江羽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失重感,仿佛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膜。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里。
这里不像走廊,也不像任何一间教室。它更像是一个完全封闭的、正立方体的纯白色房间,边长大约十米左右。墙壁、天花板、地面,都是毫无瑕疵、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材质,看不到任何接缝、开关或者光源,光线均匀地洒满每个角落,甚至不会产生影子。
房间内空无一物,只有正对着他进来的方向(那扇金属门在他踏入后已无声关闭,与墙壁融为一体,看不出痕迹)的墙壁上,并排矗立着九扇门。
九扇门,款式、大小、颜色、材质,全都一模一样。都是标准的单开门样式,漆成没有任何反光的哑光黑色,没有任何标识、门牌、把手或者锁孔,只是静静地、沉默地嵌在白色的墙壁上,透着一股庄严、神秘,又带着点诡异压迫感的气息。
江羽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目光最后定格在这九扇一模一样的黑门上,眉头缓缓蹙起,陷入了沉思。
九扇门……
他下意识地联想到了期中考试的九门主要文化课程。
所以,意思是……要闯过这九扇门,每扇门后面,对应一门学科的“考核”?
这个猜想让他心头微微一沉。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按照学院之前公布的流程,期中考核应该是先进行为期两天、覆盖所有文化课的统一笔试,然后再根据专业方向进行异能实践考核。他之前在商诚办公室瞥见的临时调整通知,也只说是“实践考核形式临时调整”,可没说要彻底取消笔试,改成这种……闯关模式啊?
就算按照他记忆里那模糊的、可能已经被“修正”得一塌糊涂的“原剧情”,期中考试也应该是相对常规的笔试+实践,是主角团展示阶段性成长、解决一些小冲突、或许埋下新伏笔的“过渡回”,而不是眼前这种明显超规格、充满未知和危险的“副本”。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和心理预期。
他走到那九扇黑门前,仔细地、一扇一扇地观察过去。然而,九扇门从外观上看不出任何区别,连门板上细微的木纹走向都仿佛一模一样。没有编号,没有提示,没有任何可供区分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