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玉回并不意外。
这本就是一个权衡利弊后临时决定下来的日期,与小说大结局真正的结婚日期没有半点关系。因为谢昭会想方设法拖延领证和婚礼时间,时间线将一直从春天持续到小回毕业进修创业然后成立自己的艺术品牌。
期间会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有利他的,但大部分都是害他的。方玉回等不起,他暴烈地渴求着自己可以直接略过这些专门用来捉弄角色的戏码。
心事太重,方玉回连病中的难受都忘记了,端着温水在房间来回徘徊。
“哥哥你在想什么?”林之珩坐在阳台上边卷手里的意面边问。
“回家的事啊。”方玉回随口答。
“哦。”林之珩立马不感兴趣地闭上嘴,低头认真吃面。
他一闭嘴,方玉回也不乱转了,端着玻璃杯坐在林之珩对面。
林之珩又卷了一叉子面递到方玉回嘴边,“吃一口,刚才在楼下都没怎么吃。”
“不要,”方玉回摇头,“传染。”
林之珩收回叉子,左右看了看,把沙拉倒进三文鱼的碟子里,重新夹了一半面递到方玉回面前。
方玉回笑了一下。
他中午确实没吃多少,主要是刚起床没有胃口,再加上几个长辈也一副饭桌如战场的架势,一家说一句另一家要不阴不阳地怼两句,他不太好旁若无人地埋头吃饭。
方玉回吃了半份意面的一大半,林之珩特别高兴地跑过去抱了他一下。
方玉回懵懵的“嗯?”了一声。
林之珩朝他抛了个闪亮的媚眼,“抱了你一下。”
方玉回:“???”
他是什么想亲就亲想抱就抱的人吗?
小兔崽子简直无法无天。
正要拉下脸抗议,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方玉回顿了顿,给了林之珩一个“放你一马”的眼神。
拿起手机看了几秒,方玉回太阳穴一跳,倏尔坐直。
“怎么了?”林之珩问。
“那对双胞胎的事,我跟你说了吧?”见对方点头,方玉回才继续道,“方玉珏刚才把双胞胎的信息发给我了。”
手机摆在小茶吧的中间,上面显示着双胞胎详细资料。
陶嘉颂,男,19岁,高中肄业,帕尔梅国际酒店前厅服务员,家庭住址第五安置区。
陶嘉时,男,19岁,迦蓝中学文化特长生,综合成绩全校第一,家庭住址第五安置区。
后面该跟着一连串其他信息,精简过后大致是两人父母离异,从小跟着父亲长大,家庭条件一般,弟弟在十六岁那年确诊白血病后开始休学,全家经济被拖垮,父亲染上赌瘾,对兄弟俩非打即骂。半年后哥哥辍学打工,一年后弟弟进入迦蓝学院。
翻完资料,方玉回沉默下来,心中五味杂陈。
“你能解释一下吗?”方玉回看上去不太高兴,“为什么你书里的每个小孩都那么惨?”
“跟我没关系啊,”林之珩一摊手,表示自己很无辜,“我之前不是写过人物纲了吗?你知道的呀,双胞胎在原文里根本不是这样的,我甚至不知道陶嘉时有病。”
“是吗?”方玉回想起什么,狐疑地挑起一边眉毛,“莫非又是原著作者的干扰?毕竟连病娇都被你影响成二百五了,很难说双胞胎的变化不是因为你。”
林之珩更加无辜,挪到方玉回身边跟他挤一张椅子,“谢怀瑾在我身边时才会被我影响,至于说双胞胎——我哪里见过他们啊哥哥。”
方玉回盯着他叫屈的脸若有所思,一条腿习惯性地抬起来搭在林之珩腿上。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啊,”方玉回喃喃,“原来小说真的会在作者看不见的地方自己长出血肉。”
“……没听懂。”林之珩皱着脸。
“你看看,还是得上学吧。”方玉回晃晃腿,林之珩懂事地抬手为他按摩。
方玉回继续说:“我之前一直没有说过,你的大纲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剧情东奔西走,逻辑牵强附会,除了小回,其他角色都是工具人,有用了才拎出来,没用了就退场。”
“是啊,别人怎么能跟小回比。”林之珩理所当然地点头,又给方玉回倒了杯温水。
方玉回喝着水,嗓子舒服了些,“那就解释得通了,或许你确实没写过这种情节,但在小说世界里,他们并不是一件退场即待机的死物,也有自己的生活。现在我们闯进他们的生活里来了,看见了故事的另一面,自然就觉得突兀了……再给我倒一杯。”
林之珩听话地给他续上温水,满脸虔诚,“哥哥好厉害,我好崇拜你。”
“所以谢昭才会那么宠爱他们,又美丽又脆弱,是个男人都会被激起保护欲的。”方玉回推测。
“哦,”林之珩装似恍然,右手缓缓上移,轻轻掐住方玉回细瘦的腿根,微笑着问,“所以这就是你那天晚上宁愿吹十几分钟的冷风也要把陶嘉颂安顿在身边的原因吗?美丽脆弱的陶嘉颂也激起哥哥你的保护欲了是吗?”
此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方玉回认真回想,“没有吧,就是觉得他挺可怜的,那么冷的天,穿一件那么薄的工服站在风口被领导羞辱,所以我想……”
“哥,”林之珩打断他的话,温和地问,“那你有没有注意到我把外套脱给你之后也只剩一件薄的漏风的亨利衫了呢?”
方玉回愣了愣,“有吗?”
有吗?
当然没有。
林之珩愤怒得要死,嫉妒得要死,心脏里泵出来的东西仿佛不是血,而是过期的柠檬汁和醋。他控制不住地收紧力气,紧紧掐住方玉回的大腿,漆黑的桃花眼死死盯着方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