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最近跟林之珩闹得太厉害,他情绪不稳定,不可控地感物伤怀了。
甩甩头,把不切实际的想法置之脑后,方玉回快步走出往生堂。
回去的路上,方玉回意外接到陶嘉时的电话。
“小回哥,”陶嘉时的声音听上去很急,“你现在有时间来一趟医院吗?”
“怎么了?”方玉回看了眼旁边的人,掩耳盗铃地压低声音,“你哥哥出事了吗?”
“不,不是我哥,”陶嘉时揪心地看着紧闭的抢救室,“是林之珩,他溺水了!”
方玉回豁然变色,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握着手机的手“唰”的变得冰凉。
谢昭斜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按照惯例,林茵留在寺庙小住,怕谢时安又说些有的没的挑拨她儿子和方玉回的感情,硬是把谢时安塞进了另一辆车。
此时车里只坐了方玉回和谢昭两人,方玉回拧眉,毫不犹豫吩咐司机,“掉头,去安心医院。”
谢昭没有阻止,抬眉欣赏着方玉回凝重煞白没有血色的脸。
一路疾驰,古斯特停在急救中心门前,司机透过玻璃好奇地看着两位争锋相对的老板。
“别跟着我,让开。”方玉回瞪着谢昭,毫不客气地皱眉。
“为什么?”谢昭歪头摊手,“是谁躺在里面?比你的未婚夫还重要吗?”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连谢怀瑾那傻逼都比不上。
方玉回咬牙,无声跟他对峙。
谢昭笑了笑,“我就去看一眼,不行吗?我听说你最近交了很多新朋友。”
“让开。”方玉回耐心告罄,凶狠地眯了眯眼。
“瞧你,不就多问两句,凶成这样,”谢昭勾唇,“像是要吃了我似的。”
今天是特殊日子,谢昭并不太愿意跟他浪费在这里,随口吓唬两句,“我一会儿会派人过来慰问的。”
方玉回根本不怵,伸手推开障碍物,边给方家的保镖队打电话边大步冲了进去。
林之珩的溺水是个意外,当时情况太复杂,简单概括就是四个字——日了狗了。
一班今天有节游泳课,林之珩不会游泳,陶嘉时不感兴趣,两人一直都是不去上课的。可谢怀瑾昨天在卧云洲受了委屈,心里不高兴,缠磨着两人陪他一起去运动发泄。
正赶上林之珩心情不错的时候,难得点头宠了表儿子一把。
他不下水,就蹲在岸边喝果汁,看着谢怀瑾来来回回扑腾。
大家都知道陶嘉时跟方玉回一样,都是从鬼门关里捞回来的病秧子。谢怀瑾有分寸的没有拉他下水,一捧一捧地往林之珩脸前泼水,“下来,你这样干看着有什么意思?”
林之珩蹲着往后挪了几步,躲开谢怀瑾泼过来的水,凉飕飕地说:“死孩子别得寸进尺。”
谢怀瑾气得朝他挤眉弄眼,收获中指一根,踢着腿游走了。
俩学霸第一次出现在游泳馆,大家都挺吃惊的。两个男生走过来,其中一个问:“你也来游泳?”
林之珩咬着果汁杯,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看,不认识。
他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
“你不知道吗?”他的同伴说,“林之珩不会游泳。”
男一哧了声,“林之珩,你不会游泳吗?我以为你什么都会呢。”
林之珩始终视他为无物,男一大概觉得面上无光,突然伸手用力推了他一把。
林之珩迅速侧身躲开,面色阴冷,“滚远点。”
两个男生都吓了一跳,半晌说不出话。
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林之珩重新盯着水里的谢怀瑾发呆。
他的宏伟计划已经如期来到了收尾阶段,用不了多久他哥哥就会一点点拾着他布好的饵,跟着他后退的脚步一起掉入暗无天日的陷阱里。
他知道身后有双阴毒的眼睛,但他不想在这个紧要关头因为殴打同学被喊家长横生枝节,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过去。
可他还是低估了男人的嫉妒心。
从前的林之珩就已经够扎眼了,他们虽然看不惯,好歹也能安慰自己一句“他虽然外形优越但脑袋空空难以成器”,谁知这个不成器的东西那么快就超过高山一样的陶嘉时成为一座新的高山。
他们讨厌陶嘉时,但他身体太差,没把握住分寸说不定就把人弄死了,所以一直没敢动他。
但林之珩就不一样了。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冲过去,其中一个大喊一声,“林之珩!”
不屑地回头,那两人一副跟他闹着玩的架势,以迅雷之势合力把人推进泳池里。
“噗通”一声巨响,整个游泳馆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两人得意的大笑声。
南堂书院并不都是陶嘉时这样的特困生,还有很多比上不足比下绰绰有余仗着有点小聪明就被家里惯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光宗耀祖。
一帮人诧异地看着他们。
连刚爬上岸的谢怀瑾都没反应过来,问了句,“你们在干嘛?”
“教林同学游泳喽。”
“林之珩,动起来。”
可不管他们怎么叫唤挑衅,被丢下水的人都没有半点反应。
清澈见底的泳池里,林之珩仿佛肌肉被锁死的田纳西羊,四肢僵硬打开,整个人像一片沉重的甲板,一动不动缓缓沉底。
谢怀瑾瞪大眼睛,“喂!狗珩!”
林之珩沉底,又飘了上来。
陶嘉时惊慌大喊:“他不会游泳,你别叫了快把他救上来要紧。”
“凭什么?”
“是你把他拉来的,他要是出了事方玉回会恨死你的!”
谢怀瑾愣了愣,尖叫着冲进泳池。
没打算入水,林之珩连校服都没有换,针织马甲吸饱水,差点把谢怀瑾也拖下去。
最后还是匆匆赶来的两个老师合力把人捞了上来。
谢怀瑾伸出湿漉漉的手指去试林之珩的鼻息,“别死啊我靠!”
陶嘉时领着救护人员跑进来,“去安心医院,去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