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堂数十年如一日的静谧肃然,堂内烛火无声跳跃,一如林之珩七上八下的心。
他从来没想过会有祭拜自己的一天。
方玉回在前面引路,把他带到那个靠近阳光的位置,安静地用眼神示意。
成百上千的往生牌位全都长得一模一样,林之珩一眼就看见了属于自己的那个。
【爱子云声】是江绮的字迹,旁边的阳上供奉者写的是云飞扬和江绮两个人的名字。
好久没有听到过父母的消息,林之珩盯着那两行字,喉头微微有些堵塞。但他没有理由和立场表现出自己的难过,甚至还要比路人更加平静。
因为他早就不是云声了。
书中的时间线跟现实不太一样,林之珩现在已经比云声去世的时候还要大了,他重新生长了十七年,书中却刚过去十二年。
他很安静地站在阳光下,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方玉回一直在小心观察他,安静凝望着他漆黑的眼睛。他不懂这是不是作者和角色之间的羁绊,明明林之珩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却莫名体会到一种无与伦比的悲伤。
明亮的灰尘在空气中跳动,一个头发花白的僧人走了进来,估计是受人之托,在某个牌位上放了朵鲜花。
僧人做完,转身欲走,又犹豫不决地停下,对着两人的方向作揖,声音厚重如钟,“生命不灭,只是转化,施主不必太过伤心。”
林之珩仿佛没听见,方玉回连忙颔首,对僧人感谢一笑。
等人走后,方玉回才轻轻拽了下林之珩的衣角,“阿珩?”
“嗯?”林之珩微微一愣,很快温柔弯眼,“走吗?”
方玉回担忧地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往生堂,方玉回几次欲言又止,看林之珩不在状态,一直忍着没有开口,只是无声地跟他十指相扣。
“我没有事,宝贝。”林之珩低声说。
“你刚才的表情不太好,”方玉回试探道,“在伤心?”
“在奇怪,”林之珩笑起来,“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书里会出现一个我从来没有写过的角色而已。”
“这世界上那么多人,总有那么一两个被漏掉的,”方玉回看着他,“没有什么想不通的,谢昭的白月光是谁都可以,风声雨声读书声,只要有这么个人就行了。你不要想那么多。”
“好,”林之珩并没有被逗笑,或许是思绪根本没有在这上面,摩挲着他的手背,语气随意地打听,“你是想调查小渣为什么对那个白月光念念不忘,然后对症下药吗?”
“嗯。”
“查到什么地步了?有照片吗?”
“没有照片,”方玉回叹气,“为了不打草惊蛇,这些资料是我分别托了方玉珏和周扬查的。可是好奇怪,他们两个人都没有找到任何有关云声的人像信息,就好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
“会是他的那个市长父亲做的吗?长日号沉船轰动世界,想要单独压下某个遇难者的信息,依靠个人是很难的吧?”
“要不……”林之珩抿了下唇,“就查到这吧?说到底就是个无关紧要的NPC,长什么样不重要,知道他和谢昭的过往就行了不是吗?”
方玉回被他随口一点,眼眸不明显地亮了起来。
谢昭把云声看得那么重要,他那里肯定会有更加详细的关于云声的资料。
说不定还会有照片。
说实话,他一开始对云声并不多么好奇,查多了可能还会为这位英才扼腕惋惜。但林之珩的反应太奇怪了,虽然竭力掩饰,但方玉回还是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慌乱,这是他从前从来没有表露出来的情绪。
林之珩有事情瞒着他,甚至他主动问起来,林之珩居然选择了转移话题。这让他十分不满,也更加对那个云声好奇。
他一定要弄清楚小作者和这个神秘角色之间到底有怎样的羁绊。
方玉回不想承认,但他确实被一个死人弄得不开心了。
这很诡异。
用力抓了下林之珩的手,方玉回点头答应他,“好啊。”
两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方玉回牵着林之珩从往生堂后面的小路往下走。这边树多人少,古朴高大的古树遮天蔽日,落叶在蜿蜒小路上铺了厚厚一层,一眼望去像一条洒满金光的长河。
两人在尽头处接吻,林之珩一遍一遍说:“我爱你,你要知道。”
方玉回莞尔,“我知道。”
他拍着林之珩的后背,“我知道。”
庙里有斋饭,两人吃了才走。翌日是周日,还没到重新返校的时间,林之珩有恃无恐,晚上缠磨方玉回,拉着他在画室胡闹。
巨大落地窗,抬眼可见宁静的滴星河,灯塔亮着光,邮轮交错漂流。方玉回坐在工作台上,胸口时快时慢地起伏,修长的脖颈扬起一道优美的弧度,眼尾在兴奋时沁出几滴泪。
林之珩跪在地上,偏头亲吻挂在肩头的脚踝,可怜巴巴地问:“为什么不行?你明明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