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人的呼吸很快变得规律平稳,方玉回没急着起身,睡眠不好的人熟睡一次很不容易,他拍着林之珩的后背,等林之珩真正陷入沉睡了,方玉回才轻轻把他移到沙发上,自己起身去找可以盖在身上的毛毯。
“毛毯吗?”正在给谢怀瑾辅导一元二次方程的陶嘉时抬起仿若被吸干精气的脸,精疲力竭道,“有一条新的,刚洗干净,在阳台晒着,你拿去给他用吧。”
“好的,”方玉回小声说,又看了眼谢怀瑾,声音一压,“好好学习,听见没有?”
谢怀瑾嘴角向下。
方玉回抬手比了个“耶”,然后弯起那两根手指,指头对着自己的眼睛停了两秒,又戳了戳谢怀瑾的方向,满脸正经,一边关门一边从门缝里看着他。
木门“咔哒”一声,卧室安静下来。
陶嘉时继续唉声叹气,“所以你听明白了吗?这是最简单的,只有一个未知数而已,你……”
“哎。”谢怀瑾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又哪里不懂?”陶嘉时简直快窒息了。
谢怀瑾缓缓地、缓缓地勾起嘴角,斜着眼睛眉飞色舞,“我嫂嫂很可爱吧?”
陶嘉时:“……嗯嗯嗯,可以学习了吗?”
“哈!被我试出来了!”谢怀瑾猛地板起脸,“你为什么也会觉得他可爱?你也喜欢他?”
说完伸手狠狠地指着陶嘉时。
陶嘉时满脸无语地拍开,他又指,拍开,又指。
实在忍无可忍,陶嘉时一捶试卷猛地站起来低喝:“你脑子里是狗屎吗?啊?那么喜欢他干脆别学了回家吧,回去继承家业杀了你哥然后继承你哥的所有遗产,包括他,你的嫂子,好吗大哥?好吗?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好的。以后不要每天这么废学忘习的寝食了你不适合,大少爷你就这样愚愚蠢蠢的过日子就已经是一段佳话了。”
谢怀瑾愣愣地看着他,一时不敢继续惹事,害怕地低下头收起手指。
陶嘉时在屋子里徒劳地转了一圈,单手往上撩了把刘海,深呼一口气,掀眉抬眼,“我再教你最后一遍,你有点人性也该会了,再不会我就吊死你。”
“哦哦哦。”
次卧和阳台用一扇玻璃门阻隔,窗帘在房间里,没拉上。方玉回取毛毯时往里瞄了眼,两个高中生都在很乖地学习。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往客厅去。
路过一群人挂起来的衣服,方玉回止步,好奇地捏起陶嘉时的外套看了眼。
半晌,他轻轻眯眼。
这块污渍他很熟悉,小回跟林之珩一起去南堂做实验那晚,他被一个看不清脸的陌生小孩推了一把,没站稳跌坐在石碑不远处的泥巴地里。换下来的衣服忘记扔掉,方玉回醒来后帮他收拾了,扔之前特意留意了下衣服上的污渍,跟现在陶嘉时外套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黑色的泥土,黄色警戒线,还有疑似鲜血的红色不明物质。
是巧合还是?
方玉回抿唇,云朵般飘浮的心忽然蓄满雨水,毫无预兆铺天盖地压下来。
轻轻把毛毯盖在林之珩身上,方玉回抱胸翘了个二郎腿,靠着沙发状似假寐般仰头。
难道双胞胎身上还有其他他不知道的秘密?
可除了那个女人之外,在不脱离整本书既定剧情线的情况下,方玉回确定他们已经没有其他隐瞒自己的事情了。
那个女人?
方玉回倏尔睁开眼睛,视线落到厨房忙碌的陶嘉颂身上。
陶嘉颂转身,两手捧着一只满满当当的白瓷碟,正在小心翼翼地尝试用胳膊蹭开玻璃门。
方玉回连忙走过去帮他开了门,一边喊:“吃饭。”
一声猴叫,谢怀瑾第一个冲出卧室。
林之珩打了个激灵,在沙发上不明显地抖了一下,很快悄无声息地睁开眼,一脸惊魂未定。
吓死了。
他刚才居然梦到自己谎言被戳穿、方玉回一怒之下把自己捅死了。
操。
操操操。
方玉回站在餐桌边喊:“阿珩。”
林之珩摁了下眉心,从沙发上爬起来,指向卫生间又摆摆手。
“他让我们先吃,他去洗把脸。”方玉回翻译。
镜子里的脸苍白如纸,林之珩捧着水用力搓着脸,心里的恐惧像烈火蔓延,烧得他心尖肺剧痛,连气都喘不上了。
连意成的话像锥子一样亘在脑海,得知真相的方玉回不一定会真的杀了他,但一定会恼他怒他,说不定真的会恨上他。
到时他该怎么办?怎么求?怎么挽留?
林之珩克制地砸了下盥洗台,特别后悔。
他就不该——
不该那么心急,在没有准备充分的情况下把方玉回拉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