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窗户外面下起了小雪，须臾，越来越大。

方玉回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见阳台落地窗，筷子一放就跑过去了，趴在玻璃上看得特别认真。

京市不缺大雪，其他几人没有方玉回那么新奇，扭头咬着筷子看了几秒就收回视线继续吃。

谢怀瑾问：“嫂嫂你还吃吗？我想要你碗里剥好的虾。”

“你滚啊。”林之珩正在剔鱼刺，闻言头也不抬地骂。

方玉回连忙跑回来坐回林之珩身边，眼睛愉悦地弯着，上半身明显朝他那边靠过去，飞快朝他眨了两下眼睛。

林之珩的心上瞬间开出了花，兴高采烈地跟他贴在一起，单腿一抬跷在方玉回腿上频率很快地抖着脚踝。

餐桌高大宽敞，没人能看见他们在桌子底下干嘛。方玉回腿有些酸，拍了下林之珩的胳膊，两人的腿很快换了上下位。

谢怀瑾一直在看着他们，本能觉得他们好亲密，亲密得有些过头了，就像——左手边的双胞胎。

长方形岩板，谢怀瑾非要坐主位，几人都让着他，两两结伴坐在他两边。

陶嘉颂根本没注意到谢怀瑾意味深长左右打量的目光，专心致志地看着弟弟，“乖，还要不要虾？哥哥再给你剥一点？”

陶嘉时点头，“喂我嘴里。”

喂我嘴里～

谢怀瑾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被恶心地翻了个白眼，再看林之珩的殷勤样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最起码他没有让他家嫂嫂给他剥虾然后喂我嘴里～

安慰完自己之后谢怀瑾心里舒服多了，谄媚地看着方玉回，“嫂儿。”

方玉回吓得干咳，“怎么喊得这么难听？”

“嫂嫂，”谢怀瑾夹着嗓子重新开口，“你喜欢我吗？”

林之珩猛地握拳锤了下桌子，嘲讽道：“你嫂嫂没有恋猪癖。”

“你轻一点行吗！”陶嘉时愤然抗议。

方玉回把他的手抓回来握住，问谢怀瑾，“我刚才如果真的答应给你吃虾，你怎样？”

“啊？”谢怀瑾愣了下，“真给我吗？我想吃。陶嘉颂做饭都不剥壳的！我的手都被汤汁泡皱了。”

陶嘉时狠狠道：“要饭还嫌饭凉！”

方玉回笑起来，“阿珩你呢？”

表爸只教一次，“我知道哥哥你最爱看雪，尤其是初雪，如果没有人打扰的话可以安静地看很久很久。但是你刚才根本没怎么吃什么东西，肚子会饿，我也会心疼。所以我会帮你把鱼刺剔干净，虾蟹剥好，再配上其他你爱吃的小菜——我陪你一起边看雪边吃。”

方玉回看着谢怀瑾，一摊手。

谢怀瑾嘴唇嚅嗫数下，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手起筷落。

四十多分钟，大家陆续放下手里的筷子，往后一倒靠着餐椅发懵。方玉回打了个哈欠，看了眼吃得停不下来的谢怀瑾。

都快成习惯了，几人特别凑巧的都属于吃完饭就懒得动的人，方玉回垂着眼皮神游太虚，不知道在跟谁许愿，“我想吃草莓。”

林之珩和陶嘉颂一起站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林之珩毫不犹豫进了厨房，陶嘉颂迟疑一秒，被陶嘉时拉着衣角坐回去。

新鲜的草莓好洗，没两分钟林之珩就端着一个玻璃汤碗过来坐下。陶嘉颂收拾了空碗，把少爷爱吃的几盘推到他脸门前，桌子中间腾出空隙，四人吃着草莓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明天返校吗？”方玉回问陶嘉时。

“嗯。”陶嘉时往草莓上淋了点蜂蜜。

“作业写完了吗？”

“差不多，剩几道拉格朗日方程组。”陶嘉时说。

方玉回惊讶，“你才高中就学这个了？”

陶嘉时不好意思地笑笑。

方玉回又把视线移到连一元二次方程都解不明白的谢怀瑾身上。

珈蓝中学还真的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谢怀瑾腮帮子鼓着，困惑道：“怎么了？你们说什么呢？”

“没什么，”方玉回说，“吃你的。”

“嫂嫂我也要草莓。”

方玉回挑了个又大又红的放在他的米饭尖上。

林之珩醋得不行，瞪着他挖坑，“你学过拉格朗日方程组吗？”

“那是什么东西？”

“没什么，你继续吃吧，”林之珩给他夹了块排骨，“勾股定理知道吧？跟那个差不多。”

谢怀瑾受教了，猛地睁大眼，湛蓝的眼睛盛满清澈，一脸原来如此你们学霸懂得真多的表情。正要顺势加入这场学术探讨，陶嘉颂终于受不了他的傻样，隐忍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谢怀瑾明白狗就是狗，狗是不可能变成人的，通了人性的畜牲也还是畜牲。

“林之珩你想死？”谢怀瑾羞愤难耐，放下筷子闹上了，“嫂嫂你看他，他欺负我啊！”

“林之珩你怎么回事？要教就好好教，别胡说八道，”方玉回迅速批评，随后安抚地看了谢怀瑾一眼，“别听他瞎说，不是勾股定理。”

“我就知道！”

“嗯，其实是牛顿第八定律，跟化合价差不多，都是叶绿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