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瑾静了静，用力抹掉眼泪，一边哽咽一边从地上爬了起来。

早餐很丰盛，有谢怀瑾念念不忘的猪润烧卖。谢怀瑾吃了两个就放下筷子，买了最近一班的机票，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方玉回。

方玉回觉得自己实在是插手太多不该存在于原著里的情节了。

但去海市看望一下自己的哥哥也无可厚非。

中午的飞机，落地不到三点，方玉珏亲自来接。

许久不见的兄弟二人短促地拥抱一下，方玉回的精神还不错，眼眸微微弯着，琥珀色的眼眸在海市和煦日光的照耀下呈现出透明的玻璃质感，眼里交错的花纹像是用蜜勾成的。

方玉珏错眼看了下抱着两件厚外套的林之珩，了然挑眉，给了方玉回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方玉回的脸颊浮起一层不明显的红晕，没承认也没否认，背手站在方玉珏身旁。

跟在两人身后的谢怀瑾拘谨地叫人，“小珏哥。”

“怀瑾，”方玉珏眼里的温和不变，“比上次见面时更高了。”

方玉回扭头问：“你想休息一下还是现在就去？”

谢怀瑾毫不犹豫道：“我现在就想去。”

一行人在来之前就已经跟方玉珏打过招呼了，他点点头，也没有多问，带着众人去往市局。

科拉已经从解剖室移到了太平间，警察带谢怀瑾过去，其他三人没跟着，坐在接待室里等待。

理论上，这算是林之珩第一次跟方玉珏见面，但是两人都不着急寒暄，一左一右坐在方玉回身边，方玉回跟谁说话，另一个就安静下来认真听。

很狡诈地从言谈举止中窥探对方的三观品行，十来分钟后，各自心里有底的两人都放下心。

这个哥哥可以，很疼爱我的晃晃宝贝。

这个新宠不错，对我家弟弟珍惜爱护。

“最近太忙了，有时间正式见个面，我们一起吃个饭？”方玉珏看着林之珩。

“好啊，”林之珩笑道，“随时恭候。”

尸体的所有检验都已经完成，谢怀瑾当天就能带走科拉。他对很多事情都不懂，谢家的迎来送往全都与他无关，那些婚丧习俗跟他就更加不沾边了。

警察和方玉珏帮了很多忙，联系了殡仪馆，考虑到时间紧任务重，还去火葬场插了队。

……去火葬场插队。

唉。

方玉回叹了口气，心里尤其不是滋味。

他一向感性，心地柔软，容易伤春悲秋，坐在等候室看着前方排队大屏的时候禁不住想，如果能迟一点看见深爱的亲人从肉身化成灰烬，一辈子被插队他可能都会愿意的。

三人在海市待了两天，去的时候没有带行李，回程时抱了个骨灰罐。

临上飞机前，方玉珏的助理匆匆赶到，送来一只厚重的纸袋。

“这是什么？”方玉珏一脸诧异地看着满头大汗的田维。

“我托田助理找的东西，”方玉回连忙接过纸袋，“辛苦了，没想到你的效率那么快。”

“要不是时间隔得太久，我还可以更快，”田维抹了把汗，眼里没有一丝疲惫，全是对自己的工作能力的骄傲和认可，“她没有亲人在世上了，所以找这些费了点力气。不过还好，在您回去之前找到了，总算没有白费期待。”

方玉回用胳膊碰了碰他哥，“给他涨工资，知道没？”

方玉珏莫名其妙地来回看着两人，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搞什么啊——小宝到家打电话哦，哥哥可能下周就可以回去了。”

“好，”方玉回伸手在半空中弯了弯，“我让林之珩做饭给你吃。”

方玉珏莞尔，也歪头跟林之珩和谢怀瑾说了再见。

飞机轰鸣，平稳地飞向北方。谢怀瑾抱着冰凉的骨灰罐，双眼无神地望着窗外苍茫大地。

头等舱被全部包下来，方玉回谢绝了空姐空少们的服务，拎着纸袋走到谢怀瑾身边，轻轻点了下他的肩膀。

谢怀瑾懵懵地抬起头，睁大灰败的眼睛。

方玉回把纸袋递过去，“不要被别人的评价影响了自己的判断，也不要让别人去评价她。从今以后，你就是她唯一的守护神。”

谢怀瑾怔忡，依稀意识到那是什么，颤抖着放稳怀里的骨灰罐，急切地伸手接过纸袋。

很重，她的一生都在这里。

方玉回抬手，揉揉谢怀瑾的头发。

从小到大营养充足的谢怀瑾素来都有一头让人羡慕的深棕色头发，光滑油亮，没有一点色差。却在这短短几天被糟蹋得不成样子，杂乱干枯，像是洗剪吹失败的糟糕产物。

欲言又止半晌，方玉回叹了口气，给谢怀瑾留出空间。

袋子里的东西很丰富，身份证，护照，毕业证书，获奖证书，试卷，绘画涂鸦，妊娠报告，手术通知，更多的是被精心保存的一本相册。

科拉是个很有仪式感的女人，每年都会留下很多照片。

从小到大依次排列，永远站在乡下的樱桃树边，穿着不同花样的长裙，头上戴着蕾丝帽，眼尾的弧度与谢怀瑾如出一辙，微微向下像一笔天然眼线，蓝眼睛里满是流光溢彩的生命力。

大颗大颗眼泪砸在相册上，落在科拉的眼睛里，再轻轻滑下来。

谢怀瑾一手捂住眼睛，另一手抱紧科拉，张大嘴巴用力喘息，不住地吞咽。可心头喉间长满小刺，他的每一下隐忍都是自我折磨。

索性不再隐忍，哭泣着把头埋进科拉的怀里。

侧前方，隔间门紧闭。

方玉回的心情不太好，情绪波动得厉害，听见后面断断续续传来的痛哭声更觉压抑，沉默地咬着牙齿。

林之珩原本坐在邻座，现在溜过来把他抱进了怀里。

“不要为别人难过，”林之珩掐着他的下巴，两人对视，“宝贝，看着我，我在这里。”

方玉回很少真正讨厌一个人，他看着林之珩，缓声而坚定道：“废掉他。”

“好，我来做，交给我，”林之珩毫不犹豫，“我会让背叛的人得到惩罚，你不要为别人忧虑，我会做好这一切。”

不要背叛，不要谎言，只要爱，只要干干净净的爱，我要这样的爱，我只要这样的爱……

方玉回喃喃自语，不知道想说给谁听，不知道有没有打算说给别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