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珩挣开绳结一跃而起,用一招熟练迅速的小擒拿手夺过陶嘉颂手里的刀。剧烈的动作牵动胳膊上的新鲜伤口,瞬间鲜血像复苏的瀑布,彻底沁透半边鲜红的衣袖。
他顾不上多看一眼,扬起手里的麻绳对着郑雨燃的脸甩过去。女人下意识躲避,“蹭蹭”倒退几步偏头后仰,一手伸进口袋里准备掏枪反击,不料却被林之珩踹中小腿,一个趔趄后反而被剪住双手死死桎梏住。
“陶嘉颂!”林之珩喘息着抬头喝道,“她怀里有枪!”
陶嘉颂没有丝毫犹豫,拔腿冲了过去。那两个高个男人率先反应过来,互视一眼,如恶狼般的两道黑影一起扑向脆弱的猎物。
除了看守实验室的那个,其余所有黑衣人都像是得到了无声指令,默契地向他们聚拢。
形势对于林之珩和陶嘉颂来说十分不利,两人相距不远,彼此之间却寸步难行。眼看着沙包似的拳头就要砸中陶嘉颂的太阳穴,林之珩面色一凛,匕首抵在郑雨燃颌下狠厉道:“不许动,不然我杀了她!”
男人硬生生止住动作,心有不甘地看着郑雨燃。
“别听他的,他不敢怎么样,”被轻易戏弄的郑雨燃气得双目赤红,怨毒地瞪着陶嘉颂,“给我杀了这个叛徒,杀了他!就现在!”
话音未落,一丝雨滴般的凉意落在脖颈上,紧接着变得温暖,痛觉来临之前,鲜血喷涌而出。
“我说了,不准动。”林之珩贴在郑雨燃耳边,声音又轻又缓,全身的重量几乎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他手里的匕首更深了一寸,但是郑雨燃丝毫不怕。整个铁皮屋里除了陶嘉颂之外,都知道现在的林之珩不过就是强弩之末。
“别开玩笑了,”郑雨燃根本没有把林之珩的威胁放在心上,哼笑道,“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刚被取了三百毫升的动脉血?别说你的伤口到现在都还没有愈合,光是你的枪伤就足以要了你半条命!就凭你也想杀了我?恐怕实际上连保持站立就已经用尽所有力气了吧?”
“你这样觉得吗?”林之珩笑起来,“那我向你保证,一定在血流干之前,杀掉你。”
郑雨燃心中充满不屑,转肩试图摆脱桎梏。谁料看似已经油尽灯枯的林之珩力气却无与伦比的大,仿佛身上的伤不是伤,而是被名不见经传的蚊虫咬了一口,根本不足挂齿似的。
这怎么可能?
郑雨燃心中骇然,后知后觉脖子上的匕首再次往里深入三分。
有人看出端倪,眉目冰冷,“放开大师姐!”
林之珩确实已经没有时间跟他们废话,失血过多,他现在几乎快要撑不住了,必须速战速决,不然别说那几个死孩子,就连自己恐怕都难逃一劫。
不是没想过转成灵魂体逃跑,但那样只能保全自己,那三个就彻底没活路了。
他去找谢怀瑾之前特意给陈天骄留了话,半小时内没有回教室就直接去找周扬。也不知道现在过去多久,周扬是否已经发现学校里的异样。
就在此时,峰回路转。留守实验室里的男人慌不择路地跑出来,直愣愣地瞪着郑雨燃大吼:“师姐,师姐!师父给的药泡进他的血里没有反应!怎么会这样?”
“什么?”满座哗然,“怎么会没有反应?”
“……你们这群蠢货,”郑雨燃的脸色变了又变,厉喝一声,“闭嘴!”
林之珩迅速反应过来,灰败的眼睛恢复一丝光亮,嘲笑道:“小姐姐,废了那么多心思,甚至不惜暴露自己,怎么最后还是找错人了?”
在那一瞬间郑雨燃就已经明白了很多事,她的一时心软成为了季风利用自己的武器,她居然被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心思单纯的男人给骗了!
想到自己口口声声的保证,郑雨燃心中恨意滔天,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林茵失望的眼神。
已经一只脚踏进阎王殿的林之珩表现得超然世外,颇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疯感,“你为什么非得杀了我不可?你想干什么?拿人做人.体.实.验吗?那你也不该找我啊,找谢怀瑾多好,他年轻气盛身体好,跟你们老大还有仇。”
郑雨燃置若罔闻,“把陶嘉颂抓起来!既然任务失败了,那就一起去死吧!”
“疯女人,我可没答应要跟你一起去死,”林之珩的脚边聚起一小片湿润的血洼,他强撑着勾唇,“我可不是你这种失败一次就会被厌弃的人。”
“你?”郑雨燃的表情凝固住,“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你能跟我讲讲你们老大林茵女士的故事吗?她是怎么借用陈希元的身份创立金溪这个生物帝国的?”林之珩笑着问。
短短一句话就足够在郑雨燃心中掀起一片惊涛骇浪,她的瞳孔不安的攒动着,不敢想象对方到底还知道多少,不敢想象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好好说呢?”林之珩叹了口气,“非得打打杀杀的。”
陷入慌乱的郑雨燃只能靠沉默来杜绝林之珩通过自己微表情的变化来猜测更多消息的可能,林之珩等了两秒,遗憾道:“你看你,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郑雨燃被他气得脸色涨红,一边不满意他毫不掩饰地挑拨,一边在心中惊疑不定。
她和别人不一样,她是林茵亲手养大的,是女孩,一直以来忠心耿耿,只是任务失败一次,林茵就会……厌弃她吗?
可林茵的阴晴不定她亲眼目睹,连亲儿子都不屑一顾的人,会愿意给她第二次机会吗?
郑雨燃有些不确定。
林之珩跟她离得很近,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她变调的呼吸,毫不犹豫雪上加霜,“不如你跟我说说?你为她做了那么多恶事,事成之后她又会给你什么?”
郑雨燃勉强打起精神,“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什么林茵,什么金溪,我不知道。”
“是吗?我以为你认识林茵呢,”林之珩说,“你又是她的助理。”
郑雨燃陡然变得愤怒。
该死的男人,居然敢耍她!
突然,铁皮屋外传来悠长的警笛声,林之珩和郑雨燃同时安静下来。
看来是救援赶到了,林之珩心里松了口气,“要么让警察叔叔来评评理,要么就各走一边!”
后者显然是对于郑雨燃一行人来说最好的结果,趁着警察没有找到现场,他们先完成和解走为上策。
谁料郑雨燃却是突然狰狞地笑起来,“警察来了又怎么样?你以为我会怕吗?你以为我说同归于尽是吓唬你的吗?”
林之珩心头一跳,暗道不好。来不及做出反应,只听郑雨燃大喝一声,“点火!”
“嚓”一声轻描淡写的声响,带陶嘉颂过来的男人点燃打火机,朝着实验室的方向扔过去。
提前泼了汽油,本来就是用来毁尸灭迹的。
那里又存着不少双胞胎以前用过的衣服被褥,打火机落下的一瞬间,那寸天地骤然响起“轰”的一声,整个房间像一座蓄势待发的活火山,轰然吞没所有器材。
顺着汽油痕迹,火势急速蔓延,绕着地上的汽油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绕着铁皮屋形成一个紧密的包围圈。
众人在房间的中心位置对峙,火焰疯狂向他们靠近,再远一些就是陶嘉时。虽然他离大火最远,也更靠近大门,但却被绑在柱子上,不仅动弹不得,还陷入了深度昏迷,反而是屋里最危险的人。
“小乖!”陶嘉颂急红了眼,疯了似地冲过去。
刚跑两步,被一左一右两个黑衣人牢牢锁住。
浓烟滚滚,陶嘉颂挣扎着发出凄惨的哀嚎,“小乖!小乖!你放开我,放开我啊!”
时间已经刻不容缓,黑衣人烦躁地甩了他一巴掌,一脚把他踹进火场。
林之珩杀人经验少,没想到这一层,顿时骇然失色,咬牙怒骂:“你这个人,歹毒起来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谢谢夸奖,”郑雨燃悠然仰首,斜眼睥睨早就变了脸色的林之珩,“是要继续跟我纠缠,还是带着他们逃命,全看你自己。”
时隔一年,林之珩再次陷入困境。他目眦俱裂,气得肝胆颤抖,不甘地甩开郑雨燃,“下次见面,我会杀了你。”
惯性使然,郑雨燃朝前方扑过去,一个男人连忙扶住她,等她站稳后又飞快松开手。
郑雨燃随手一抹脖子上的血痕,不屑地勾起嘴角,“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带着这几个拖油瓶,就算我不跟你计较,你以为你就能活着走出这间房子了吗?”
说着,突然一脚踢飞面前的凳子。木制矮凳在空中旋转一圈,朝着林之珩的大腿砸去。
他连忙侧身躲避,下一秒,被黑衣人一脚踹入深处。
紧接着,谢怀瑾也被扔了进去。
火势逐渐蔓延,铁皮屋上空挤出黑灰色的浓烟。大门被一脚踹开,数十黑衣人鱼贯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