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手表的定位在宿舍区停留时间已经超过了一小时，方玉回焦灼地滑动弹窗信息，被压下去的那两条【电量不足，自动断开】再次映入眼底。

方玉回浑身一滞，根本不愿意面对，在弄清事情之前，他抗拒一切莫须有的猜测。

他猝不及防地扔了手机。

“怎么了二少爷？”吴寂回头问。

“没事，”方玉回深吸一口气，用力揉了把额头，瞥眼回避地看向窗外，“还有多久？”

“很快了，”吴寂说，“前面就是咸甜永动基，过了这个路口上高架，开十几分钟就到了。”

方玉回闻言下意识往远距离看过去，永动基靠近大厂，这个点正是早高峰，来来往往买早餐的白领络绎不绝，门口很是热闹。

明亮落地窗后坐着一个穿着纯黑色紧身衣的男人，汽车与落地窗平行后，方玉回正好看见他塞光手里的蛋挞，拖着身边的大号行李箱准备离开。

这个时间赶路吗？

汽车飞速掠过，咸甜永动基鲜艳的门头眨眼间消失在方玉回眼前。他不再分心，仔细分析眼前的局势。

林之珩和陶嘉时一起失踪，方玉回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那个陈姐搞得鬼，可是为什么连谢怀瑾都一起不见了呢？

他们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吧？

方玉回的眉头紧蹙着，刚受过巨大刺激的大脑强行运作，神经元们仿佛全部纠缠在一起牢牢打了个死结，疼痛从太阳穴放射到整颗头。

他撑着脑袋强打精神，后知后觉想起什么，连忙弯腰捡起掉在座位下的手机拨打电话。

“二少爷？”接电话的是方玉回安排在双胞胎身边的保镖。

迦蓝中学平时禁止社会人士出入，再加上陶嘉时跟林之珩一个班，方玉回就没有让保镖跟那么紧。

但陶嘉颂这边却是一直在暗中保护的，方玉回开门见山，“陶嘉颂在哪？”

“在店里，”保镖说着，隔着重重人影看了眼卫生间紧闭的大门，“今天周一，店里生意忙，陶先生才得空，去厕所了。”

沉吟片刻，方玉回说：“通知他最近不要再上班了，他出来后直接把他带回景山城——不，带回琥珀庄园。”

保镖没有多问，恪尽职守地说了声“好”。

方玉回放下手机，心里越发焦灼起来。

这种焦灼的感觉在站在宿舍门口时达到顶峰。

熟悉的小院被搅和得乱七八糟，草坪上落满不同的脚印，有些踩碎了小草，褐色的泥巴和着几颗红玉珠子裸露在方玉回眼皮底下。

当初林之珩想给手表换新表带，这几颗红玉是方玉回亲自给他挑的。

冷风吹开蓬软的发丝，狂风骤雨般的凉意席卷全身，方玉回闭了闭眼，用几秒钟的时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二少爷，”吴寂伸手摇摇一指，“屋里有脚印。”

同时，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方玉回一边接听一边跨步往里走，“送到了？”

“不，二少爷，”保镖的声音听上去不太自然，能明显感受到那种巨大的压力和心虚，“人……丢了。”

话音刚落，方玉回看见了那张照片。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吴寂跟了“方玉回”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的脸上露出这种……锐利到极致的表情。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抽离了平时的随和温润，整个人仿佛裹着一层蓝色的雷电，让靠近的人不寒而栗。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那双看向落叶都温柔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照片里的两个人。

没有愤怒，没有狂乱，反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深渊一般的平静。

空气里攀升出一种即将发生不可挽回之事的预兆，带着血腥味。

这一刻，他看着长大的二少爷变成了完全陌生的样子。

知道这几人对二少爷来说有多特别，吴寂不敢过多言语，安静等待方玉回的进一步指示。

照片在方玉回的手里一寸寸收紧，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音。吴寂头皮发麻，沉默地移开视线。

“陈、姐，”方玉回磨牙自语，“我来找你了。”

不需要你用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辛苦寻觅，我会在你找到我之前率先锁定你。

照片被两根手指随意弹飞，旋转着飘落在地上。方玉回看也没看一眼，干脆道：“去第五安置区，给保镖打电话增援。调取这附近的监控，我要知道是谁伤了他们。”

“需要报警吗？”吴寂一脚踩上油门。

“暂时别。”方玉回思忖道。

他不清楚对方底细，报警不但打草惊蛇还会暴露自己。

吴寂点头，驾驶着卡宴一路向南方冲去。

方玉回眉眼低垂，心里泵出一丝懊悔。

他当时就该在看见那个奇怪黑衣男的时候就改道查看的，可恨他明明已经察觉出了男人的异样，却粗心大意没有追究下去。

行李箱装的不是别的，正是失踪的陶嘉颂。他被绑住手脚塞住嘴巴，在颠簸中惊恐地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前出现刺眼的白光，头顶熟悉的灯泡被一根长长的电线坠着左右摇晃，玻璃早就黑透了，裹着厚厚的灰尘和油污。

这盏灯里藏着他所有少年时代难以言说的苦痛，他在灯光下哀求、下跪、挨打。

陶嘉颂不安地放大双眼，比未知的绑架先来一步的是心灵深处的颤栗和折磨。他挣扎起来，发出“呜呜”的声音，被那个带他过来的男人摁住后背。

“陶嘉颂，”冷漠的女声不急不徐流入耳蜗，“你来迟了。”

挣扎在这一瞬间停止了。

陶嘉颂的眼泪和恐惧一起定格在脸上，缓缓地、如同提线木偶般绝望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