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总是与噩梦一起出现的美丽脸庞再一次出现在眼前,陶嘉颂在那一瞬间连心跳都停住了。
视线后移,他看到郑雨燃身后倒着三个昏迷不醒、伤口不一的男人,其中一个赫然就是他的弟弟!
陶嘉颂目眦俱裂,仰首在地上疯狂挣扎起来,喉管里发出强烈的反抗声,细瘦的脖颈充血发红青筋暴起。
郑雨燃仔细欣赏着陶嘉颂临死前的最后一曲,笑着问:“愤怒吗?”
陶嘉颂的嘴巴被堵得死死的,鲜血从撕裂的嘴唇上往下滚。他瞪着郑雨燃,竭力怒吼。
“当我发现你们居然背叛了我的时候,我也同样如此愤怒。”
郑雨燃勾唇不冷不热地笑起来,往前走了两步靠近陶嘉颂。
立马有黑衣人上前,脱掉外套铺在油腻的木凳上,恭恭敬敬送到郑雨燃身后。
郑雨燃坐下,用高跟鞋尖抬起那张漂亮的脸,叹道:“我听你的,把你弟弟从这个破破烂烂的地方救出去,供他吃穿上学,给你联系工作,对你们还不够好吗?可你呢?你是怎么报答我的?”
她重复一遍,“你背叛了我。”
陶嘉颂混乱的大脑出现短暂的清明,他蓦地止住反抗,拼命摇头,泪水顺着光洁的脸颊往下滚,眼神不再憎恨,变成可怜的祈求。
“你想说什么?”郑雨燃若有所思地凝眸,突然命令,“给他松绑。”
带陶嘉颂过来的男人犹豫一下,依言松绑。
没有丝毫犹豫,陶嘉颂得到自由后“噗通”一声跪倒在郑雨燃脚下,颠三倒四地辩解,“我没有背叛你,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啊陈姐,你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做了,我真的做了。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弟弟,求你放了他吧好不好?”
“嘉时他还在生病啊,这样下去他会死的,求你放了他,只要你能放了他,我、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玩具、宠物、禁脔,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放了他求求你……”
陶嘉颂悲泣着,膝行过去紧紧抓住郑雨燃的小腿。
郑雨燃在心里冷哼一声,鄙夷地想:男人就是下贱,为了活命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面上却不动声色,担忧地说:“可是我不能相信你欸?我该怎么相信你呢?”
陶嘉颂愣住了,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把寒光闪烁的匕首掉落在他面前。
郑雨燃抬着下巴高高在上道:“我这里还有另外两个该死的人,你随便杀一个,我就相信你,就当是投名状了,如何?”
陶嘉颂害怕到了极点,盯着那把匕首,惊惶悚然浑身颤抖。
郑雨燃没急着催,相比起一刀毙命,她更享受折磨猎物的乐趣。
她轻轻眯起眼睛,好整以暇地等待。
这一刻,谁也不知道陶嘉颂的心里在犹豫考虑些什么,他定定地看着足以倒映出自己狼狈姿态的匕首,缓缓抓住爬了起来。
他问:“随便谁都可以吗?”
“当然。”
“杀了,就可以放过我弟弟了吗?”
“是的,”郑雨燃的眼里冒出兴奋的光,“我从不说谎。”
陶嘉颂缓步往里走去。
十几分钟前的那场打斗留下一地碎屑,陶嘉颂的脚踩在上面,发出毛骨悚然的“吱吱”声。
走得越来越近,铁皮屋的全貌逐渐显现,泥石流似的回忆将脚步压得沉重不堪。
余光忐忑不安地逡巡着,陶嘉颂努力想要看清这里埋伏的人数。他不是对手,只能尽量拖延时间。
原本属于自己的“卧室”里多了一张不大不小的方桌,上面铺着黑布,黑布上用红色的墨水画满看不懂的线条,四角用形状奇特的莲花灯紧紧压着。
几个化学试管似的东西高低错落地摆放在中间,里面的液体或黄或绿,最大的量杯里装着满满当当的红色液体,陶嘉颂匆匆看了一眼,只觉得粘稠炽热,像是谁的血。
高悬着心脏缓缓踱到三人身旁,陶嘉颂企图做出最后的挣扎,转身道:“你放了嘉时,然后杀了我吧。”
郑雨燃慢慢吐出让人绝望的三个字,“不、行、哦。”
说完,又觉得陶嘉颂实在不乖,朝黑衣人使了个眼色。
黑衣人了然,招呼了一个人走过去,在陶嘉颂的反抗中拎起陶嘉时,用绳子把他笔直地绑在水泥柱上。
“不,不要——”
“你最好快一点,”郑雨燃看了眼身后简陋的实验室,警告道,“你犹豫得越久,你这个宝贝弟弟受到的折磨就越多,他的死活,现在可都掌握在你手里。”
“不,”陶嘉颂哽咽地摇着头,“求你——”
“求我没有用,”郑雨燃打断他,“你该求求你自己,求你狠下心来救弟弟一命。”
陶嘉颂的情绪几乎崩溃,握着匕首的手颤颤巍巍。终于,他闭了闭眼,像是下定决心似的转头,大步朝林之珩走去。
林之珩像早市上准备被贩卖的家禽,两只被绑住的手曲在胸前,双腿蜷缩。
陶嘉颂走过去,跪下。
看见林之珩无声睁开眼睛。
失血过多,林之珩的眼睛几乎要对不上焦了。
陶嘉颂的眼泪落得更凶,脱力地拱起腰,闭眼喊道:“之珩,你不要怪我——”
边喊,边高高举起手中的刀,直到听见高跟鞋的声音在耳边停下。他嘶叫着大喊抱歉,在所有人准备看热闹的时候,猝不及防把刀挥向旁边。
离得近的人下意识一躲,铁皮屋里短暂乱了一瞬间。
在大家反应过来这出空城计之前,陶嘉颂咬牙,一刀割断林之珩手上的绳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