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珩颓然哀求,“不要发这种誓。”
方玉回从他无力的手里夺过刀,寒光闪闪的刀尖抵在他的心口,微微下压,“如果你再骗我,我就亲手杀了你。”
他的目光凝重决绝,坚定得让人喘不过气。林之珩崩溃地前倾,“不要发这种誓……”
方玉回却突然翻转手腕,五指张开,那把折叠刀就砸在车厢里的长毛地毯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
林之珩的心仿佛也被砸碎了,惶恐地看着方玉回。
“为什么不愿意去云麓里?”方玉回问。
林之珩答应了不再撒谎,但心里实在不想说,黯然地垂首回避。
安静等了几秒,方玉回似乎隐约猜出什么,态度不再那么强势,秀丽的眉眼软和下来,直起身把林之珩抱在怀里,退让道:“算了,不想去就不去了,抬头,让我看看你。”
林之珩没动,只顺着方玉回的力气把脸撞进他的胸膛,脊背不明显地颤抖着。
方玉回愈发笃定了心里的猜测,抬手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有规律地搓他的背,用脸蹭他的头发。
“方玉回。”林之珩小声喊道。
“嗳,”林之珩很少直呼他的大名,方玉回鼻腔一酸,“在呢。”
林之珩吸了吸气,狼狈坐好,刘海上沾着的不知是汗还是刚才在外面挂上的冷霜,湿哒哒地黏在额头上。
脸颊青紫,嘴角挂血,林之珩痛苦不堪地开口说:“我也很爱他们,我一直到现在都很爱很爱他们。”
方玉回认真地看着他。
“可是我……”林之珩面色怆然,难过得狠狠哽咽一下,“我已经不是云声了,我已经是从其他女人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了,我已经不再是云声了。”
所有人都知道云声已经死了,云飞扬和江绮亲自签字同意火化下葬,他们为了逃避儿子的死讯连前程和未来都不要了,中年夫妻相依为命避世在乡下老家。
十三年,他们好不容易就快要接受这个现实了,林之珩没有办法回去与他们相认。
每个在书中见过作者的人此后都会留存相关记忆,连意成是,余明光也是,贸然去见他们,未来再不负责任地离开,云飞扬和江绮就会持续陷入儿子死亡的循环,永远无法得到真正解脱。
方玉回揉着他的背,太过善良的人生底色让他总是忍不住心疼,“不去了,我们不去了,宝贝,别哭了,我带你回去,我们不去那里了。”
方玉回捧起他的脸,一下一下地吻他的额头和眉眼。
“我再也不是云声了,”林之珩止不住地说,“我不要再做云声了……”
“好,你不是云声,你是我的宝贝。”方玉回亲他肿胀的嘴唇。
林之珩委屈地看着他,一只手依赖地抓住方玉回的衣角。
方玉回知道了林之珩在穿书初期受了很多苦,被□□盯上穷追不舍只为逼出那么一两条有用信息。当初差点死在这条国道上,多亏去探望云家夫妻的连意成路过救了他。
方玉回又想起那个梦,梦里充斥着血腥和浓雾,林之珩穿越次元,想回到他身边。
“他们是怎么欺负你的?”方玉回终于问出口。
林之珩忽然变得更加沉默,心里不停警告自己不许撒谎,但也不愿意用过去的事情惹现在的方玉回伤心。
他知道自己的私心和欲望有多重,当初为了一己之私不管不顾地频繁穿书,又夜郎自大着了道,被折磨得生不如死。他怨不了任何人,难堪地遮掩,“他们打我。”
像小时候跟方玉回告状时的语气。
方玉回不由自主地蹙起眉,所有的嗔怨全都化成眼睛里的透明水汽,抬起手碰他肿得发烫的侧脸,“疼吗?”
特别疼!林之珩没想到方玉回居然可以爆发出那么大的力气。
林之珩顿了顿,如实点头。
方玉回的掌心完全托住他的脸,“疼还不躲?”
“……不躲,我知道我该罚。”
方玉回简直快要分不清他是在道歉还是在装乖,酸楚像浪潮一样卷走他的灵魂。方玉回的腕上落下一道属于方玉回的伤疤。方玉回也成为了方玉回。
他很轻地吻林之珩的额头,“我要带你回去了,但是这里不能掉头,我们还是要经过云麓里——只是经过而已,我们不下车,好不好?”
热泪滚落,林之珩连连点头,“好。”
方玉回实在见不得他那副可怜样,认命地从储藏箱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碘酒纱布以及一些其他消炎抗菌的药品,温柔开口,“闭眼。”
林之珩闭上眼,冰凉的药水薄涂在脸颊上,热胀刺痛的感觉终于消退下去。
身上的伤更严重,方玉回把他的衣服脱了,问:“冷不冷。”
“……有一点。”林之珩说。
“活该。”方玉回骂了声,扯过副驾上的小绒毯盖住他的半边身子。
肚子和胳膊上裂开的口子不大,只是血渗得厉害,黑色缝合线在皮肉中露出来,方玉回不敢扯,认真涂了消炎水后就用无菌敷料全部包扎起来。
“杜医生问起来怎么办?”林之珩问。
“如实说,”方玉回睨了他一眼,“拐卖人口被发现后挨打了。”
林之珩忧伤得不再说话了。
车子重新启动,林之珩坐在副驾上心绪不宁。云麓里的路标距离他们越来越远,他的心跳也敲得越来越响。
云飞扬是个很乐天派的家长,当初他抱去学校的微波炉就是他给买的。
江绮出身书香世家,教育孩子很有一套,讲道理跟玩游戏似的,院里的孩子小时候都很听江绮的话。
两人的未来本应拥有无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