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梦里的仙言,竟是一句诗。
朝堂百官先是茫然,紧接着心底便掀起惊涛。他们自诩才高八斗,但也不得不承认,哪怕自己想破脑袋,也绝对写不出来这样的诗。
没有人敢质疑。
毫无疑问,这只能是谪仙人的手笔。
“好!说得好!”皇帝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渴求,接着扬声催促道,“谪仙人还说了什么?尽数道来,不许有一字隐瞒!”
这可不兴说后文。
温祈尴尬一笑,无奈道:“民女愚钝,只听到这四句。”
听到她的话,皇帝难免有些失望。但他也知道,这种事情也没办法勉强,摆摆手,刚准备说些什么。
却听温祈又有些赧然地继续道:“不过,民女虽然愚钝,但也有所领悟。”
“所谓谪仙,乃是仙境之仙,可既然有仙境之仙,又为何不能有人境之仙呢?”
“仙者,人之极也,非陛下莫属。更何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为人仙,名副其实,当仁不让。”
这一番话,简直让皇帝胸潮澎湃。
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如此畅快过,不由得仰天大笑起来:“温家女,你懂朕!”
“朕不要飞升,朕要做人仙,朕要做长生不老的皇帝!”
他笑得癫狂,衬着丹炉里袅袅散出的灰白雾霭,倒真有几分飘飘欲仙的错觉。
气氛骤然间松快下来,群臣抹了把额上的冷汗,相当有眼力见地举杯恭维:“恭祝陛下早日得道!陛下万岁,万岁,万岁岁!”
赵公公也不装鹌鹑了,掐着嗓子高声唱喝道:“吉时已到!请,国师献药!”
鼓点乍起。
观照打扮得仙风道骨,捧着白玉丹匣应声入内。柳三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不同于以往的朴素形象,他同样穿着一身通体雪白的道袍,虽然还是佝偻着后背,但整个人都透出一股苦行僧般的气质。
再往后,则是七个分坛主。
陆仁赫然在列,站在最右边的位置。他穿得人模狗样,不过看起来却依旧没什么正形,满脸新奇地左右张望着,在看到温祈后,瞬间两眼一亮,热情地朝她挥手致意。
温祈刚趁着皇帝发癫,跑回到席位上。还没来得及坐下,就看到陆仁突然来了这么一出,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这大哥自来熟都不讲场合的吗!
好在现场癫的癫,乱的乱,暂时没人注意到这么个小细节。
温祈稍微放下心来,吨吨吨连灌了好几杯水,口干舌燥得以缓解。
随即她把掌心往谢迎面前一摊,勾了勾手指:“危险物品,收缴。”
谢迎没说话,顺手勾下温祈腰间挂着的荷包,将碎瓷片塞进去,系紧袋口,放到桌上,然后把自己的手往温祈掌心一放。
十指交扣。
理直气壮。
温祈:???
你没事吧。
她觉得谢迎大抵是犯病了,刚准备慰问两句。但谢迎向来敏锐,料敌于先机,抢在她开口前,突然抬起另一只手,捏住她涨得通红的两颊。
指尖在唇侧一触即分,快得像是错觉。
谢迎凑得更近了一点,贴在她耳边促狭笑道:“危险物品。”
“收缴。”
温祈:!!!
她脑子宕机了足足半分多钟,只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吃完三倍魔鬼辣椒后原地托马斯全旋了十二周半,整个人从里到外地腾腾冒着热气。
直到谢迎像没事人一样,松开手,重新坐直身体。
她怒目而视,压着声音骂道:“狗谢迎!”
“你敢说我的嘴是管制刀具!”
两人闹归闹,但毕竟碍于场合,动静并不算大。再加上观照他们乌泱泱一群人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倒是没什么人刻意关注他们。
除了正对面的赫连昭。
本来他是在听观照介绍全新版长生药的,结果观照说着说着,就开始暗藏私货,攻讦谢迎。他本想看看谢迎的反应,没想到一转眼,就看到人家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赫连昭发誓,自己这辈子都没见他笑得这么开朗过。
莫名其妙被酸了一脸,他有些心塞地移开视线,还没来得及端起酒杯,就听皇帝催促道:“太子,你寻到的珍宝又在何处?”
……来了。
赫连昭暗道一声,施施然起身,拱手道:“回禀父皇,所谓珍宝,并非是物,而是人。”
“是儿臣偶然遇到的隐世高人。”
“此人生于扶桑,长于昆仑,求道于蓬莱,遍识金石草药,通晓炉火丹术,最重要的是。”
“他手里有长生药的完整丹方,无需药引,无需奇珍,服之即可驻颜延年,长生永驻。”
他每说一句,观照的脸色便肉眼可见地黑上一分。
等听到最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冷笑道:“殿下,要知道凡有所得,必有所失。这所谓无需药引的长生药,简直荒谬至极!”
“荒谬与否,试试不就知道了?”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忽远忽近,显得格外缥缈。
正在众人惊疑间,只见殿门前突然腾起一团紫雾,似鲲似鹏,似龙似凤。沁人心脾的清香味弥散开来,几乎压制住空气里原本甜腻的丹香。
雾气中,一道人影缓缓浮现出来。
众人不禁屏息凝神,翘首间,只见吴埃手执拂尘,缓步走出。
不同于观照一行人,他只穿着一件满是褶皱的灰白色道袍,看起来甚至显得有些寒酸。
但他恍若未觉,照旧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一路行至御前。
“无量天尊。”他微笑着打了个稽首,“贫道吴埃,见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