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后的那截甬道并不算太长,再加上有光源,两人前进的速度得以大大加快。
尽头处是一扇半开的石质窄门,门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推不开,只能侧身而入。
在踏足门后的瞬间,所看到的景象,让两人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这不是什么暗室,而是地宫。
一间规模惊人,且富丽堂皇的地宫。
穹顶高阔,其上密密麻麻地镶嵌着夜明珠,颗颗圆润硕大,错落排布。无数荧光铺展开来,如一条连绵不绝的星河,将整座地宫照得亮如白昼。
四周的石壁之上,挖出一排排佛龛。红色绸纱垂落而下,飘曳间,能看到佛龛中供奉着的,神情与姿态各异的银质神像。
肃穆。
且诡谲。
温祈被晃得头晕眼花,连忙先错开视线。
“总算找到了。”她说,“国教祭礼,千尊神像,果然都在这儿。”
“到时候再让人带出去清点。”谢迎的语气倒是没多大波澜,随后,他又对照记忆比对了下方位,继续道,“这上面应该就是长生台。”
温祈观望着这里骇人的规模,不禁咂舌:“他们不会把整个总坛的地下,全都挖通了吧。”
除去穹顶和神像,地宫的各个方位都延伸出数条宽窄不一的支路,纵横交织,盘根错节,如同蛛网般密布在地下。
支路两侧,还有不少用石壁单独隔出的贮藏室,门扉紧闭,上面都刻着不同的标志,看起来规制森严。好在这里并未上锁,温祈随机推开几扇门,只见里面整齐码放着未经处理的硝石和硫磺。
“所以这个图案,就代表着原料喽?”温祈差不多摸清了规律,顺着一条支路继续往深处走,又在尽头处看到一扇刻着截然不同标志的门。
这扇门显然更厚更重,标志用朱砂涂得格外醒目,像是某种警醒。
“这又是什么?”她有些好奇地试着推了推门,但以她的力气,顶多只能推开一道缝隙,什么也看不到。
“侯爷!侯爷!”她连忙回身招呼谢迎,“这里面好像藏了不少好东西!”
见她一副兴冲冲的模样,谢迎无奈扶额:“这里到处是岔路,不要乱跑啊。”
但说归说,他还是走了过去,帮忙推门。
石门应该做了机关,推到一半就自动卡住了。但这点空隙,已经足以让温祈看清里面的东西。
是陶罐。
一只只陶罐被蜂蜡封固,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旁边放着木架,架子上堆满了整齐缠绕着的特制引信,还有一只只形制有些眼熟的特制瓷瓶。
温祈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这里陈列的到底是什么。
“成品火药?”她收敛住了神情,声音微微发紧,“天敕圣宗是在地下挖了个火药工坊!”
她原本以为顶多只是贮存,但现在看来,显然远不止于此。
可他们怎么敢的?
这是京城,皇城脚下!
“柳三常年不在,此地应是观照在主导。”谢迎说道。
“这么大的工程量,动静必然不小。是皇帝默许了?”温祈觉得简直荒唐,不由得忿忿道,“说好的卧榻之旁岂容他人安睡呢?这都把炮架在他枕头边上了,就算昏聩,也不能昏聩到这种地步吧!”
万一真出了什么意外,皇帝死就死了,可京城那么多百姓怎么办?他们可都是无辜的,凭什么要一并陪葬?
相比她的义愤填膺,谢迎要显得平静许久,淡然开口:“火药,谁造的不重要,谁能用才重要。”
温祈听懂了他的未尽之意。
“……所以,又是皇帝在利用他们?”
免费的资源,免费的劳力,免费的火药。
就放在他手边,予取予求。
那可真是天大的便宜。
“观照不甘心被这么轻易利用,所以哪怕到了最后的时候,也要想方设法地造出点麻烦?”
“或许吧。”谢迎对她的猜测不置可否,“也可能单纯是他闲得慌,仅此而已。”
火药这东西不好贸然搬动,两人重新关好石门,转身回到地宫。
然后正巧撞见副统领带着人,火急火燎地闯入其间。
“侯爷,姑娘?!”
见两人完好无损地从暗道里出来,副统领这才猛地松了口气,原本吓到煞白一片的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
他躬身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地喘了好半天粗气,才想起来询问道:“刚才,刚才到底怎么了吗?那么大的动静,是火药爆炸了吗?”
“啊。”温祈有些尴尬地看了眼谢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毕竟在京城□□这事确实是她做的,不论是什么原因,若真有人要深究,很难善了。
说实话,她也没料到副统领竟会在这种情况下,还冒着风险亲自追下来。本还想着,就算传出了点动静,到时候有谢迎作证,忽悠几句也就过去了。
可现在不同,炸毁的石墙还摆在那儿。
属于是人证物证俱全了。
谢迎倒是半点不慌,云淡风轻地反问:“本侯闲来无事想放个炮,怎么了?”
温祈:“……”
这种理由傻子才会信吧!
到底谁家好人在地下炸药堆里放炮啊?!
……
副统领信了。
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是放炮啊,放炮好啊,放炮喜庆。”
跟他进来的几个禁军简直不忍直视,但一想到自己即将飞黄腾达的未来,强忍羞耻,跟着点头应和:“清了天敕圣宗这颗毒瘤,是该庆祝,狠狠庆祝。”
几人一番插科打诨,又偷瞄了眼谢迎的表情,见他神色缓和,不像动怒的样子,这才缓下神来。
副统领顿了顿,试探着请示道:“侯爷,我看这地方岔路众多,怕是要好一番探查。要不,我去多叫兄弟们下来?”
见谢迎没有反对,他瞬间神情一松,连忙摆手吩咐手下:“去,赶紧安排人手过来!别误了侯爷的事!”
有禁军相助,温祈和谢迎也算是剩了不少事。那些明显不通,只用来贮藏火药的岔路完全可以暂时不顾了,至于剩下的路,大多曲折迂回,组成了一座规模庞大的地下迷宫。
“先往那个方向,观照的院子应该就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