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姑娘似乎不太高兴?”赫连昭见她脸色不好,关切地询问。
温祈这才回过神来,摇头应道:“没有,我只是有点累了。”
“累了?”赫连昭当即面露遗憾,“那可真是不巧,孤还特意在东宫备了宴席,袁鹤已经先去安排了,要是你们不去,那可真是浪费了一桌好菜。”
宴席?
温祈心念微动。
赫连昭从不做无用之举,他既然特意相邀,必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不动声色地与谢迎交换了个眼神,随即笑道:“浪费不了。殿下盛情,自然是要去的。”
“那就好。”赫连昭笑意愈深,“那孤就在东宫恭候二位大驾了。”
*
出金銮,过御道,往东便是东宫。
朱墙飞檐琉璃瓦,层层叠叠延展开来。殿宇廊庑宽阔绵长,两侧古柏虬曲,枝桠如伞。
不同于侯府的人丁萧条,四周随处可见往来的内侍和宫女,皆是步履轻缓,言语低敛,生怕冲撞了贵人。
谢迎和温祈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多的窥视。总管太监一路将两人引至内院,然后在院门外停下脚步,垂手侍立道:“殿下吩咐过,若是二位主子过来,便直接去书斋寻他。”
“书斋?”温祈有些疑惑。
赫连昭总不至于在书斋摆宴吧?
谢迎倒是并无意外,点头谢过总管太监,便带着温祈径自往里面走去。
在踏进院门的瞬间,温祈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就好像暗中有许多双眼睛,在窥探着自己。
“嘶。”她情不自禁地倒吸一口凉气,用力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又下意识扯起谢迎的袖摆,往他身边靠了靠,“侯爷,你不觉得这里冷得慌么?”
“冷?”谢迎似笑非笑地瞄了她一眼,故作深沉道,“这宫里不知枉死了多少人,阴气重些,不正常吗?”
温祈细细一想,竟觉得还有几分道理。
“那袁鹤在这里,岂不是专业对口,财源广进吗?”她突发奇想。
谢迎:“……”
他沉默一瞬,然后由衷赞道:“你可真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啊。”
温祈谦虚摆手,她觉得自己对这种称赞,还是略有点受之有愧的。不过还没等她推辞,却听到旁白的榕树上,传来一声短促的闷笑。
显然是没绷住。
谢迎:“……”
温祈:“……”
她仰头找到藏在树杈里的暗卫,趴在栏杆上逗他:“你们东宫探子的业务能力不太行啊。”
这回那暗卫倒是学精了,不管她怎么说,都兢兢业业地扒着树干不放手,装作什么都听不到。
“姑娘就别羞他了。”赫连昭推门而出,笑道,“他年纪小,刚当值不久,回头孤叫他师父训他。”
温祈转头看到他,也跟着嬉皮笑脸地开口道:“训就免了吧,也不是他的问题。毕竟能在侯爷眼皮子底下藏住的探子,普天之下也找不出几个。”
谢迎更是负手而立,一脸受用地点头,又说:“反正东宫没有。”
言简意赅。
赫连昭被气笑了:“你府中的承钊和卑弦倒是好用,赶明儿我就讨道旨意,都调来东宫。”
两人一路互呛,温祈也早就已经习惯了,饶有兴致地听谢迎细数旧事,揭赫连昭的短。
一会儿说他酒量不行,多年前喝多了失足落进水里,许久都没人发现,直到快淹死了,才被赶巧路过的谢迎救出来。
一会儿又说他膳食里被人下过毒,接连毒死了三个试菜的太监。从那之后,赫连昭就禁止任何外人出入内院,甚至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肯用宫里的食物,要谢迎每天从侯府送吃的给他。
温祈听到后面,也不禁心生感慨。赫连昭能活到现在着实命大,谢迎也确实堪比他的救命稻草。
赫连昭越听越无奈,不过并未阻止,有时候还主动纠正一些细节,说着说着,竟显得有些追忆起来。
“先是孤那些兄弟,然后又是天敕圣宗。孤在这宫中步步为营,为的不过是有朝一日,能为我大衍开辟一片朗朗乾坤。奈何……唉。”他怅然地长叹一声,沉吟半晌,才回过神来,抱歉地笑了笑,“罢了,孤失态了。”
说着,他不再继续这些话题,转身推开书斋的门,抬手邀道:“进来吧,不必拘礼,今日没有外人。”
书斋里的陈设比温祈想象中要简洁,鲜有金玉珍玩,而是以书卷为主,且种类繁多,从经书史册,到民间杂谈,不一而足。
正中央设一张宽大的紫檀书案,一个衣着朴素的书生正在低头磨墨,听到动静,抬头往门口看来。
温祈这才看清他的面容,不由地惊道:“是你?你,你不是之前替卢一舟送信的吗?你是太子的人?!”
相较于她的诧异,书生倒是要平静得多。他放下墨条,缓缓起身,躬身见礼道:“侯爷,温姑娘,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