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她有演出,就会有固定的乐评人出来跳反,说她拿奖后思想轻飘、技术退步明显,靠场外关系找机会等等。
那段时间,得知情况的许子阳找到她,问她要不要帮忙,一开始是推脱的。自视甚高的她无法接受在春风得意的时候突然折戟,也不愿向家里人求助,整天窝在公寓里无所事事,和室友的猫作伴。
而且合约在身,她也没办法接受其他的商业活动。就这样颓废了大半年,她又终于想通了,开始走解约流程。
能顺利解约多亏了许子阳在纽约读法律的女朋友,不仅生活上照顾她,还帮她处理了很多复杂的法律问题。可惜的是,后来女友硕士毕业坚持回国,两人就分手了。
听闻他这次回国要待很久,她第一反应就是这小子肯定是回来追人的。
为了照顾章舒窈的口味,白放选了一家地道的淮扬菜馆子。宋存到的时候,三个人已经在包厢里有说有笑,她在旁边听了一会儿都没插上话,转身去了洗手间。
再出来时,屋子里雅雀无声。
屏风前多站了一个人,格窗里吹进一缕风,绢素之上的枝叶间仿佛灌进了风声。
所有人都看着她,连素来周全的章舒窈都有些窘迫,痴痴望着这个不速之客。
她在一瞬间收敛了惊讶,“这么巧吗,吃饭了没?没吃的话一起吧。”她倒是也不想问他怎么会来的,这么多人在,估计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好。”言列点头。
“妈,我给你——”
“小言啊。”章舒窈已经跨过了她,“真是好巧啊,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上次你来看我,我都还没谢谢你,今天来的是正好了。”说完领着言列去了座位旁。
......
“你去加两个菜。”宋存忍着眉梢的笑给白放使了个眼色。
“哦~哦。”白放摸着后脑勺出去了,是他透露的在这儿吃饭,现在最懵逼的也是他。
这顿饭倒也没有因为这个意外淹没主题,节奏还是在许子阳身上,就是她没看懂,他陪着喝那么多酒干嘛。
出门的时候,几个人都在发晕。章舒窈先走,她让白放送许子阳去酒店,对方已经醉得走路开始打偏,她上了言列的车。
车里充斥着酒气,开了好一会儿窗才散出去。并排而坐的两人越靠越近,磨磨蹭蹭半天还是倒在了她的肩上,整个肩窝里都是他的呼吸,又酥又痒。
她稍微动一动,他就往里面蹭一蹭,鼻尖轻轻擦在她颈侧的肌肤。
他个子高,这样趴在她肩上,身体弯曲的弧度明显是不符合人体工学的。
“你这样窝着会不舒服的,要不要往后躺躺?”
有人犟嘴,“舒不舒服我自己知道。”
“......”
行吧,你是酒鬼你说了算。
她微微侧了侧身,让他接触的面积大一点。
“你又不认识许子阳,你喝这么多酒干嘛。”她觉得有点好笑。
言列说不出话来,白放描述得她好像要来参加相亲一样,他想都没想就直接过来了。
“你和那个许子阳关系很好吗?”
宋存:“....一般吧。”刚刚桌上的谈话是一句都没听吗,明明老妈还让他带女朋友到家里来吃饭。
“那你为什么穿这么好看?”他清润的声线带了一丝软,手指勾上她腰间的系带。
宋存:......
她只是出门时图方面,穿了条裙子而已。
“审美这个东西见仁见智吧,我就觉得不是很好看。”她说完,拍打了一下他的手背。也不能趁着喝醉,太没规矩吧。
言列有些怨念地抬眼与她对视,柔和的眼眸里有海面上铺陈的迷离月光,平静又暗藏危机。
回来了也不第一时间告诉他,还跑去和别的人吃饭,心里面肯定是不怎么痛快的。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宋存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体才放松一点。
准备接招时,他又一句话没说,以原来的姿势倒在她身上。
这还是第一次来他家,车停在院子里,宋存有一点踟蹰。
言列自己开门下的车,而她对着站在车门旁的黎叔,“黎叔,那就麻烦您照顾——”
话还没说完,前方的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赶紧冲上去扶住他的手臂,“哎呀,你慢点。”
黎叔在后面笑了笑。
屋子里的灯一开,言列给她拿了双尺码正对的拖鞋,她换上后站在原地,另一个人已经虚弱地倒在了沙发上。
她一时也分不清他是真醉还是假醉。酒是她看着喝的,确实喝了不少,只是听他说话,又好像句句带着试探。
宋存拘谨地走过去,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在这里,面对这样的他,有一点点危险。比刚刚在车上的距离还危险。
“你要不要去床上休息?”她试探着问。
言列没理这句话,手背搭在额头上,长身玉立地躺着,“我想喝水。”
宋存往后看了看,“.....在哪里,冰箱里吗?”
躺着的人突然一笑,“这个时候应该喝点温水或者蜂蜜水的。”
“蜂蜜水.....在哪里?”她就更不知道了。
言列撑着手臂坐起来,无奈又宠溺地望着她,“你想喝什么,我去给你倒。”
“别别别。”宋存拦住他,“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温热的蜂蜜水吗?我去给你倒。”说完就往厨房里走,一路的灯在她面前打开。
事实证明东西很好找,蜂蜜在冰箱里,岛台上就有热水。她洗了杯子,兑好给他。
“你不喝水吗?”
宋存摇摇头,“我不喝。”她看他一口气喝了一大半,应该是真的渴了。
他又把剩下的一半一饮而尽,评价道,“挺甜的~”
“你不早说,少放点蜂蜜就好了。”
言列:......
他笑了笑,把杯子搁在面前的小茶几上,也不想解释了。
“你还喝不喝?”宋存问他。
“不喝了。”
他又像刚刚那样躺着,从下而上,甜腻地看着她。宋存有一点不自在,想转身拿桌上的杯子去洗。
被他一眼识破,圈住她的腰,拥进了自己的怀里,“别去,什么也别做,就这样待一会儿。”
他身上的温度包裹着她,心跳声在耳膜里贯穿,像是暴雨天里遥远的雷声,雨下得很大,世界却格外安静。
“你怎么啦?”她僵硬地趴在他胸口,余光扫到桌上打开的药盒,裸露在外的铝扣板已经空了一半。
她知道这种药,是一种精神类的镇定剂,还有止痛的功效,据说有成瘾性。在美国很普遍,在国内是处方药。搞创作的压力大,她曾看见好几个同学在吃。
“前段时间有点头疼。”他亲昵地摸着她柔顺的头发,轻描淡写的,将她的手覆在自己的脸上。
“你不是很会做饭吗?”她仰头看他。
言列捋了捋她额前的发丝,好笑道,“这是什么逻辑?”实际就是留学的时候做得比较多,国内方便,他一个人吃饭懒得折腾。
在宋存的心目中,一个会做饭的人大概率会热爱生活的,不会把自己搞得这样狼狈,她室友就是。在来这个家之前,她一直是这样看他的。
现在似乎又不这么认为了,这房子大是大,什么都不缺,就是冷清得不像有人在住。
她指腹在他的太阳穴轻轻打圈,“现在还疼么?”
“不疼了。”他摇摇头,贪恋地蹭着她的掌心。
“不舒服还喝这么多酒,多抽时间关心关心自己,不要总惦记着别的。”
他瞳孔因为酒精而涣散开来,切割出细碎的光,“比如呢?”
“比如....”心脏突然泛滥,“纽约下不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