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喧闹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礼堂。
“什么?什么?沈眠是她的姐夫?”
“那公主……和沈眠,果真一点关系也没有吗!”
“这沈姑娘与公主长得如此相似,她姐姐估计也差不多,那沈玥儿与公主有七分相似,这……这都说得通了!”
……
眼看着底下风向转的一去不回头,宁庭钧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立即跳下去把崔宁玉暴打一顿,他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地瞪着崔宁玉,质问道:“那请问,这个顾念英,人在何处?”
崔宁玉摇头答:“顾念英已经离世了。”
“呵!”宁庭钧冷哼一声,把衣摆甩得呼啦直响,“宁玉兄找了个和公主相貌相似的女人,又编造了这样一个错漏百出的故事,就准备颠倒是非,替公主将此案圆过去吗?”
崔宁玉一脸坦然,反问:“当日沈玥儿与公主只有六七分相似,你们不也信了沈眠的鬼话,就连太医的诊断也全然不信,非要搞什么滴血验亲吗?”
宁庭钧如同被踩到尾巴般跳起来:“崔宁玉!我竟不曾发现,你是这样巧舌如簧,颠倒是非之人!”
两人都是栖凤城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平日里难免总被人比较,崔宁玉才气更盛,长相门第也远优于他,宁庭钧心里是一贯不服气的。
谁知崔宁玉竟只冷冷回道:“同样的话我也想送回给庭钧兄。”便转头把他晾到了一边,走过去向穆老太君深深一拜,“老太君,今日我与庭钧兄各执一词,争来争去都是浪费口舌。顾志英是沈玥儿的亲姨娘,沈玥儿必然认识她,不如请沈玥儿出来相认,一切便都能真相大白了!”
这是肃亲王的花宴,但是李思芳托病遁了。堂内大多都是女眷,论起身份地位,除了李离芳,郡主王妃也有好几位,但资历尚浅,压不住场子。放眼望去,也只有穆老太君最有威望。
穆老太君沉沉叹了口气,终于明白李思芳今日摆这出好戏要做什么,她抬起头目光灼灼望向崔宁玉,叹道:“是是非非,都是过眼烟云。老婆子在栖凤城熬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阴谋诡计都见识过。罢了罢了,今日我便做这一回主,沈玥儿如今身在何处,去把她请过来吧。”
宁庭钧按耐不住跳下台冲过来,急切地喊道:“老太君稍等!这沈玥儿是此案关键人物,怎么能轻易让她与外人相见?”
崔宁玉拦住他:“庭钧兄此言差矣,沈玥儿并非犯人,也无需避嫌。”
朱柔然在一旁全然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刚才还吵着要滴血验亲,这会儿沈玥儿倒变得不能见人了。”
崔宁玉道:“所谓公道自在人心,事实真相摊开来说明才好盖棺定论。”
朱柔然拍手接道:“此事由沈玥儿而起,再由沈玥儿而终,宁公子难道不也正有此意吗?”
两人一唱一和,存心挤兑人,宁庭钧气得耳朵都憋红了。
一直静静站立在一旁的顾志英眼底闪过几丝嘲讽,她向前走了几步,对着穆老太君道:“老太君,我并不想管你们栖凤城的事。我不远千里而来,是因为崔公子说,玥儿在这里。玥儿是我姐姐的骨血,也是我在这世间仅剩的亲人了,请您容许我把玥儿带走。”
她容色谦和,言辞恳切,听起来颇为伤感,穆老太君想到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孙女,不由一阵心酸,当即道:“快,去把沈玥儿找过来,若真如顾姑娘所言,我会上奏太后,允许她们一起离开这里。”
此言一出,终究无人再有异议。不过,栖凤城的新鲜事层出不穷,沈眠之死闹了一阵,波澜很快就被别的事盖过去了。若不是宁庭钧提起,谁还记得这桩案子,自然也没人知道沈玥儿在哪里。
“沈眠死后,大理寺一时不知该拿沈玥儿如何,便专门辟了间安全的屋子,让她先住着。”傅机从萧沔身后走出来,边走边道。
穆老太君细看了她两眼,又看了眼她身后的萧沔,蹙眉问道:“你是什么人?”
傅机微一拱手:“下官傅机,暂领南衙镇抚司镇抚使一职。”
人群顿时发出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栖凤城上下早已流传开来,太后跟前新晋了两位红人,连萧沔的风头都被抢的一干二净。一位是宦官逐凤,靠着手上功夫和吹耳旁风的本领,如今已全面取代傅大海,连内务都交给了他;一位便是傅机,据说天仙阁出身,先后投身过傅大海门下,又转去禁卫军,靠着几次意外的立功爬了上来,虽为女子却很会钻营取巧搏太后喜欢,急功近利的样子自然也被人不喜。
尤其今日,众人一听到南衙镇抚司的名字,眼中的鄙夷之色愈盛。穆老太君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半晌,才勉强道:“既然你知道她在哪里,你可愿把她请过来?”
“乐意之至。”傅机就等这句话,转头对着门外喊道,“陆文,拿着印信去大理寺要人。”她话音刚落,陆文便出现在了门口,领了傅机的腰牌去了,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
萧沔狐疑地看了她好几眼,总觉得这一切都早有准备。
场面安静下来,但人却越聚越多,大家都听说了礼堂的事,都赶来看热闹。
李离芳缓步上前,负手对着顾志英询问道:“你刚才说,沈玥儿是你在这世间仅剩的亲人了。顾家是百年望族,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才会沦落至此?”
退回萧沔身后的傅机,冷不丁抬起了眸。
顾志英转过身来,两道清泪从她眼角滑落。她的满腔怨恨积压在胸口,而关心此事的人却是始作俑者,她抹去眼角的泪珠,怅然一笑:“云腾顾氏,云腾顾氏早没了。”
在场诸人,除了李离芳,萧沔和崔宁玉,没有一个人去过楚南,什么顾氏沈氏,他们连听都没听过,自然也没引起波澜。
崔宁玉走出来,递给顾志英一块帕子,好言安抚道:“顾姑娘莫哭,很快你就能见到沈玥儿,来这边先休息一会吧。”一边伸出手绅士地为她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