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令人寒心呐。”萧沔说出了她的心声。
南衙镇抚司曾经是个令栖凤城上下闻之色变的所在,傅机这些时日,费尽心思活跃在各种花宴和重要聚会中,目的就是想用自己的言行向公众展示着新南衙镇抚司的变化。如今人们再说起南衙镇抚司,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畏惧,这里面傅机是有很大的功劳的。但太后自然地选择忽略了这个点。
傅机紧绷着脸色,说不寒心怎么可能,但她有为此坚持下去的理由。
萧沔瞟了她一眼,话音一转,“公主就不会这样。”
傅机这才回头瞪了他一眼,脸上的寒色化开,好笑道:“大人难道还要肩负起替公主延揽贤才的重任吗?”
“也不无不可啊。”萧沔嘿嘿两声,这时二人终于走出了大门,门口停着萧沔的豪华大马车,傅机回头:“怎么今日套了马车来?”往日二人回去都是骑马。
萧沔越过她跳上了车,揉着肚子咕哝道:“今日北衙大营演武大会,活动了一下午到现在还没吃上一口,走,今日带你去摘星楼搓一顿。”
他说完,天空再度降下一道惊雷。傅机想起许久之前他准备的那顿“盛宴”,立刻推脱道:“这眼看要下雨了……”
萧沔两眼一瞪:“坐马车去,怕什么!”
傅机心知拗不过他,便也上了车。
摘星楼在下城区,马车奔到半路,果然下起了暴雨,劈劈啪啪打在顶上。傅机抬头看了一眼,闭目小憩的萧沔也不知如何感受到了她的紧张,睁开一只眼:“放心,这马车内板涂了厚厚的桐油,外面又罩着一层厚厚的油纸,雨进不来。”
傅机轻轻哦了一声。
雨声霹雳乓啷,萧沔最后的一丝睡衣荡然无存:“你不喜欢下雨?”
离目的地总还有一盏茶的时间,萧沔摆起了闲聊的架势。但傅机只随口答道:“只是怕把衣服弄湿了。”
萧沔便也低头看了一眼她身上的官服。这是件极为合身的官服,以傅机的身量,针司局不会有现成的,这是量身定做的。
不愧是太后跟前的红人,针司局那样势利眼的地儿,都为她开了绿灯。萧沔瞥着她:“衣服湿了可以换,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本是一件寻常的再不能寻常的话,萧沔也未必意有所指,但傅机却听出了些旁的意思。禁卫军三万人马,都是拱卫皇城的精兵良将。这个位置说没有人惦记,那是不可能的。但这么多年,有李离芳保着,萧沔只管做事,愣是没操过一点心。
雨声嘈杂,她的思绪飘来飘去,却始终如同纷乱的线团,聚不起来,又理不干净。
她不说话,萧沔竟也没有再说什么。到了摘星楼,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萧沔也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把油伞,罩着傅机进了大门,愣没让她淋一滴雨。
摘星楼内人声鼎沸,店小二们忙得脚不沾地,掌柜的正在柜台后拨着算盘珠子,冷不丁抬起头向门口张望了一眼,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萧沔其人,栖凤城上下,无人不畏惧。
掌柜的连忙移步出来,跑到门口相迎。到了门口,又见萧沔身侧站着一天仙般的陌生女子,身上穿着朝廷官服,顿时丈二摸不着头脑起来,心里奇道,传闻这萧沔不近女色,怎么今日还带着个冷面美人?
虽这样想,他却笑脸相迎:“都统大人驾到,小的有失远迎,还请恕罪,恕罪啊!外头正下着雨,您二位可要先移步进堂内,小的给你安排个雅间,您看您要几楼?”
萧沔头一撇,嘴一努:“听她的。”
掌柜的连忙望向傅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却又立刻拱手道:“是是是,今日美人作伴,自然是要听女眷的,这位姑娘,您看您有什么需要的?”
傅机拧着眉,实在是掌柜的眼神太过露骨,她冷瞥着他,一字一句道:“本官是南衙镇抚司新任镇抚使傅机,并非是萧大人的女眷。”
掌柜的顿时石化当场,南衙镇抚司在百姓心中的名声,比之萧沔更臭名昭著,掌柜的吓得冷汗连连,根本不敢直视傅机的双眼。
萧沔却哈哈笑起来,打破了这份尴尬:“掌柜的莫怕,如今这南衙镇抚司可已经大不一样了。”
这话从萧沔的嘴里说出来,那是一点可信度都没有。在掌柜的眼里,面前二人就如同那地府里的黑白双煞,杀伤力是不相上下。
安静了半晌,傅机道:“听说顶楼的雅间最是安静舒适,可还有位置?”
“有,有的,二人请随我来。”掌柜的抹了抹汗,叫来店小二领着二人上楼,自己一溜烟跑走了,又去吩咐店小二们,顶楼包间的一切需求都要第一时间满足,才稍稍松下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