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昭昭案二审在即。
程漾直奔看守所。
短短几天,周昭昭像换了个人。
憔悴不堪,眼神空洞死寂,再无初见时的柔弱惊惶。
“周昭昭,今天来是想确认……”程漾话未说完。
“程律师,不用来了。”周昭昭声音沙哑干涩:“我认罪。”
“什么?”程漾以为自己幻听。
周昭昭缓缓抬头,空洞眼神聚焦,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平静:“人,是我杀的。”
“之前骗你,是侥幸,想逃。”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我不信!”程漾斩钉截铁,目光如炬:“看着我的眼睛!谁威胁你了?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周昭昭嘴角扯出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没人威胁我。程律师,谢谢你……到此为止吧。”她低下头,再不肯开口。
程漾心沉谷底。
前几天还哭诉冤枉,怎么突然认罪?
失魂落魄走出看守所,阳光刺眼。
她机械签退时,目光扫过访客登记表——**陆沉**!就在她来之前!
他见过周昭昭!改口跟他有关?
念头疯长!
陆沉那男人,冷静到冷酷,为了目的……
程漾决定晚上试探。
~
客厅。
程漾如坐针毡,目光锁死大门。
门锁轻响,陆沉走出。
程漾故作随意:“陆博士,今天天气……”
“程律师,”陆沉倒水,头也不回:“有话直说。小学生开场白,省省。”
程漾脸颊微烫,清了清嗓子:“我去看周昭昭了,她认罪了。”
“嗯。”陆沉应声,毫不在意。
“她之前一直不认,而且——”程漾紧盯他背影:“我看见,你也去过!”
陆沉转身,靠门框,好整以暇:“所以?证据确凿,心理防线崩溃,认罪很正常。”
“可转变太诡异,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程漾逼问。
陆沉轻笑,看穿她:“怀疑我诱供?威胁她?”
被戳破,程漾恼羞:“难道不是?不然为什么改口?”
“我说了什么,是我的工作,无需向你汇报。”陆沉慢饮一口水,眼神幽深:“这案子很简单,是你想复杂了。”
“简单?一条人命!”程漾拔高音调。
“复杂的是人心,不是案情。”陆沉走近,居高临下,眼神冰冷:“你把她当完美受害者,带着偏见调查!可怜她丧母,却忽略她背后隐患。”
“你早知道她是凶手?等她认罪?”程漾冷声质问。
陆沉唇角嘲讽:“我的侧写基于线索,凶手由证据定。倒是你——”他刻薄道:“身为辩护律师,你真了解你的当事人?”
“当然,我看过卷宗,谈过话,她不像会杀人。”
“不像?”陆沉嗤笑刺耳:“程律师,你在看相?还是律师靠‘感觉’断案?”
“我不是这意思。”程漾急红脸:“证据呢?动机呢?所有证据都太刻意。”
“刻意?”陆沉俯视她,目光如冰刃:“程律师,你不仅专业堪忧,连基本识人辨心都缺。天天和三教九流打交道的律师做不到这点?趁早改行写童话吧,那里坏人都长着反派脸。”
字字诛心!
否定了她律师的根本!
程漾死死咬唇:“我看的是证据,法律,不需要懂什么人心鬼蜮。”
陆沉轻哼鄙夷:“证据?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水下藏着什么你看不到,谈何真相?”他摇头,似觉浪费时间:“有闲心跟我争,不如想想你的当事人,到底对你隐瞒了什么?”
“我一定会找到证据证明她清白。”程漾孤注一掷低吼。
“悉听尊便。”陆沉表情无波。
他走几步,忽然回头,抽出公文包里的几张纸,递来:“看看这个,解解惑。”
程漾狐疑接过——**医院病例报告**
患者:周昭昭。
诊断栏刺目:**间歇性精神障碍,暴力倾向,家族遗传史明确**,附其母、外祖母精神病史记录。
程漾脑中轰然炸开……
精神病史。
家族遗传。
案卷里竟被她完全忽略。
她以为的柔弱无辜,坚信的陷害……真相竟如此残酷直接。
陆沉声音平静残忍:“作案时她正值发病期。杀人后短暂清醒,编谎脱罪。羁押日久,加上我今天给她看的她母亲病历……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可她母亲去世了……”程漾喃喃。
“去世就不用查了?”陆沉讽刺:“你辩护方向全错,把她当完美受害者,忽略自身问题。调查只为印证偏见,以为丧母可怜,却不深究背后原因。程律师,我真心建议——换个工作吧。”
他又补一刀:“哦,今晚指导有偿。未来一周家务,你包了。”说完转身回房。
程漾气红脸:“抠死你算了。”却无法辩驳!
句句如耳光扇在脸上。
太想证明自己。
太想推翻一审。
太执着“冤案”标签。
失去了客观冷静。
抓住的“救命稻草”,本身竟带剧毒。
人生第一个独立案子,惨败收场。
她曾以为,有正义感、信仰法律就能当好律师。
现在才懂,空有热情理想,远远不够。
没有洞察力、严谨逻辑、看透本质的能力……她的正义,不过是空中楼阁,一触即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