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么个情况。”周凛叹气。

林茜停笔，抬眼，镜片后目光锐利：“周队，恕我直言，你们好像太盯着嫌疑人情感纠葛和口供了。”

周凛一愣：“怎么说？”

“情感最好伪装误导。”林茜语气冷静:“王嘉说陶乐乐跟他要钱买奢侈品、要法拉利——这都是他单方面说辞。你们查过陶乐乐近期消费记录吗？她的钱哪来的？”

周凛皱眉：“查过她银行流水，除了直播打赏和小额转账，没大额异常入账。”

林茜推推眼镜：“银行流水只是冰山一角。现在年轻人消费渠道多了，花呗、白条、信用卡，或者……奢侈品是别人送的？”

她继续：“王嘉把陶乐乐塑造成贪婪女主播。但据我了解，像她这种刚火的小网红，实际收入没那么高。她真有底气跟一个私生子要法拉利？除非——她有别的靠山，或者……她在王嘉身上图谋更深的东西？”

周凛眼睛“唰”地亮了！

醍醐灌顶！

“你是说，查陶乐乐实际消费和收入的落差？”周凛眼睛发亮。

“对！”林茜点头，“数据不会撒谎。查她所有消费记录——信用卡、网购、奢侈品小票！对比王嘉说给她的钱。对不上？那多出来的钱哪来的？就是关键！”

周凛看林茜的眼神多了欣赏：“林记者，挺有刑侦天赋啊？这么懂？”

林茜一笑：“我爸就是警察，我从小在警局长大的！”

周凛一愣：“原来如此.”

“但他…牺牲了。”林茜语气低了些。

周凛又是一愣，笨拙道：“节哀…”

林茜忽然失笑：这大块头还挺憨。她摆手：“行了周队，快干活吧！”

周凛憨笑一声，立刻雷厉风行：“小李！马上联系银行、支付平台、奢侈品专柜！给我扒陶乐乐半年的消费记录！重点大额！”

“是！”

看着周凛指挥若定，林茜嘴角微扬。这队长粗犷是粗犷，工作起来倒挺有魅力。

周凛也暗自点头：这女记者脑子转得是真快，角度够刁钻。“林记者，你是真聪明。”他又夸。

林茜莞尔：“过奖了，习惯多角度看问题而已。希望能帮上忙。”

“肯定帮大忙！”周凛拍大腿。

* * *

夜深。程漾对着摊满茶几沙发的资料挠头。地上散落着陶乐乐的社媒截图。

她指着一张陶乐乐在高级餐厅炫包的照片，又翻到另一张深夜文字截图：“看这儿！前一天还在晒限量手链，说‘女人要对自己好’，后一天凌晨就发‘比起物质，我更渴望纯粹爱情，看穿我笑容后的疲惫’…太分裂了吧？”

她百思不解：“一边疯狂炫富，一边文字装清高鄙视物质？到底哪个是真的她？现实打扮也像个小太妹，直播又装清纯…人格分裂？”

陆沉靠沙发喝茶，闻言淡淡一瞥：“认知失调。”

“啥意思？”程漾眨眼。

“简单说，当人行为和内心信念冲突，就会不舒服。”陆沉放下茶杯，“为了缓解，人会不自觉调整想法或行为。”他拿起一张陶乐乐照片，笑容灿烂眼神却空洞。

“她追求物质奢靡，可能是环境或经历让她觉得这是获得安全感和认可的方式。但她内心深处，或许还向往纯粹感情，或反感过度物质化。矛盾，让她失调了。”

程漾认真听。

“所以那些清高文字，一方面可能是立人设吸粉；另一方面，也是潜意识里对自己行为的合理化——‘我虽然爱钱，但我内心渴望真爱，我不肤浅’。”

程漾若有所思，感觉抓住了什么：“你是说…她渴望的，可能不只是钱？”

“对。”陆沉赞许看她一眼，“她渴望钱代表的东西：被关注、羡慕、认可，以及安全感。这可能源于早年经历，比如穷，或不被重视。”

程漾想起王嘉供述陶乐乐抱怨原生家庭穷困，看尽脸色。

“王嘉是富二代私生子，生活优渥。陶乐乐选他，除了感情，是不是也图他能给钱，还能带她接触更高阶层？”程漾分析。

“很可能。”陆沉点头，“对陶乐乐，王嘉是她阶层跃升的跳板。但王嘉自己处境尴尬，给不了名分和光明正大的富足。期望和现实落差，必然激化矛盾。”

程漾恍然：“所以她的‘分裂’，其实是内心挣扎？既想抓住物质稻草，又无法说服自己这是真想要的？”她对这个逝去的女孩，生出复杂同情。谁没困境呢？

程漾聊得投入，忍不住打了个大哈欠，泪花都出来了。

陆沉瞥她：“很晚了，去睡。”

“哦。”程漾揉眼起身。走了两步，鬼使神差回头。

暖黄灯光下，陆沉侧脸轮廓分明，下颌线流畅。他正低头看资料，长睫垂落阴影，专注得…有点迷人。

程漾心漏跳一拍。这段时间一起查案、分析、甚至“假扮情侣”…她好像越来越习惯他在身边了。

一个大胆念头冒出来。她狡黠一笑，试探道：“陆教授，你这么会读心，那你分析分析…我现在想啥呢？”

陆沉缓缓抬头，目光直直看进程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