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开车，不说话。

她也不想再多讲。

车开到半路，林茜突然发来语音。

“你快回我！那个之前发私信的账号又发消息了！说她想见你——她也在那个系统里活过。”

程漾愣了一下，立刻回拨。

“你确定是她？”

“我不能百分百确定，但是她发了沈一诺的照片，说她们在同一个‘中转点’，一诺还帮她逃过一次。”

“她愿意出面？”

“她说可以，但必须绝对匿名，不能录音，不能录像，只能见面说。”

程漾看了一眼陆沉：“你听见了吗？”

陆沉点头：“我来安排。”

“地点让她定，我们去。”

“你不怕是局？”

“我现在最怕的，不是局，是没人愿意说话。”

—

两小时后，陆沉带她去了西城边缘的一家会所。

名字起的体面，叫“风荷会馆”。

但这名字背后是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

这地方唐家庆账本里出现过五次，是最老的一批“接待点”。

据说会所里的人，每一个背后都有“安排人”，负责外联、打点、培训、筛查。

程漾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进去之前，她特地换了件外套，压住自己身上那点律师气。

“你觉的她真在这儿？”她问。

陆沉点点头：“她让前台拿你名报的。”

前台是个穿的人模狗样的男的，看见他们来了，立刻笑着说：“两位预约了208号房的茶水会？请这边。”

他们被引到一个单独的包间。

房间不大，灯光柔的离谱，一进去鼻子就被香水味怼了一下。

坐在最角落的，是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女孩，长发披肩，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听到门响，她抬头。

女孩的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嘴唇有点干裂，年纪看起来不大，大概二十二三岁。

她一看见程漾，眼神就乱了一下，然后低声说：“是你吗？”

“我是程漾。”

女孩点了点头，又不敢直视她。

“你叫苏苏？”

“这是他们给我起的。”

“你真认识沈一诺？”

“我们住一个宿舍。她在我左边那床。”

程漾没急着问别的，只是拉了把椅子坐下。

“你愿意见我，是想说什么？”

苏苏没说话，从制服口袋里摸出一个磨破了的手机，屏幕上贴了层破碎的钢化膜。

“这是她留给我的，她说如果哪天她不在了，要我把这个东西交给‘程小姐’。”

程漾手一抖，接过那手机。

密码没上锁，滑开后是个很简陋的安卓系统，文件夹只有一个，叫【Nono的日记】。

她点进去，全是备忘录和录音。

第一条记录写的是：

【今天见到“唐叔”了，他说那个“程小姐”小时候见过我。她穿着红裙子，站在楼梯上，看着我说：“你是不是我爸外面的女儿？”我吓的跑掉了。她站在原地，好像很淡定，但我忘不了她那句话。】

程漾一下愣住了。

她记不的这事了。

她真的记不的。

但她也不怀疑那是真事。

她记的那个红裙子，记的那年赵意之带她去市中心的酒店，说“你爸晚上有事”，她一时没忍住跑上楼。

她说了什么，可能她自己都不记的。

可沈一诺记了一辈子。

程漾的手都在抖。

她把手机合上，抬头看着苏苏：“她还说什么了吗？”

苏苏咬了咬嘴唇：“她说你是唯一一个可能帮她说话的人。”

“她说你不是那种只会看戏的人。”

“她还说，她这辈子没能活成别人想要的样子，但她不想死的像条狗。”

程漾低下头，一句话没说。

隔了半分钟，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深吸了一口气。

“你还在这系统里吗？”

苏苏点头。

“你想走吗？”

苏苏猛点头，眼圈都红了：“我不敢自己跑，他们说我要敢跑就把我送去外省‘沉一下’。”

“你有没有身份证？”

“有，但是办的假户口。”

“我能不能让人把你接出去？”

“你真能帮我？”

程漾转头：“我不只想帮你，我要把这帮人一起收拾了。”

苏苏吓了一跳：“他们很多的。”

“我知道。”

“你一个人不行的。”

“我不是一个人。”

她抬头看了看坐在一边的陆沉。

“他是我搭档。”

苏苏有点动摇了。

“那我……我可以配合你们。但我不露脸，我不发声，我也不录口供。”

“你不录也没关系。”

“我可以交出她留下的日记，还有一个名单，她让我备份过。”

“名单里有什么？”

“她记录过十七个人的代号，都是客人。”

“你说你愿意交这个？”

苏苏点头：“我已经不想活成这样了。”

程漾看着她，像是看着另一个自己。

她想说点什么，又觉的什么都多余。

她把手机紧紧抓着，说：“你今天做了一个很多人不敢做的决定。”

“但你要记住，一诺不是白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