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从抽屉里拿出那本账。
“我爸在这本里,一共出现了六次。”
“每一次都用的假名。”
“但他用的车,是真名的。”
“接他的人,登记的是副市长接待组。”
“我查过了,那天的通行记录还在。”
“你要现在就交上去?”
“还不急。”
“我想见他一面。”
“他要真觉得他演得过去,那我就陪他演。”
“你疯了。”
“不是。”
“我只是想看看——”
“一个人把女儿当筹码用到头,到底还能不要脸到什么程度。”
当天下午,程文海发来了信息。
只有四个字:
【晚饭见一面。】
地址:文汇楼·二号包厢。
程漾回了三个字:
【我请客。】
她六点准时到的。
服务员一看是她,顿了一下,带她进了包厢。
程文海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穿一身藏蓝色西装,旁边放着笔记本和文件袋。
桌上已经上了四道菜,一壶酒还没开。
程漾一进门,他没起身,只是淡淡开口:
“你要是早说想跟我聊,我不用你发微博。”
“你要是早说你怕我发微博,我也不用自己聊。”
他抬头,看着她。
“坐吧。”
程漾没动。
“你是来演父女的,还是来谈协议的?”
“你这孩子……”
“我不姓程了,你别叫我孩子。”
“你是想撕破脸?”
“不是。”
“我就想把你脸撕下来,看看你这张皮底下,包着的是不是人心。”
“我知道你在查。”
“你知道?”
“我早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坐得住?”
“你以为我坐得住?”
“我一天接十几个电话,我一个月换三个手机。”
“你知道你搞出来的东西,已经让多少人惶惶不可终日?”
“那不挺好?”
“你以为你能推翻什么?”
“我不推。”
“我就一条一条扒。”
“你每进一个饭局,我就点一次名。”
“你牵过哪个女人的手,我就找她朋友聊一聊。”
“你不在乎名声?”
“你都不在乎命,我还在乎脸?”
程文海终于坐不住了,啪一声把筷子拍桌上。
“你闹够了没有?”
“你还想怎么逼我?”
“你还想逼我跪下来认罪?”
“你以为你这样,你妈就能复活?”
“你以为你把这些事翻出来,这世界就能干净了?”
“我告诉你程漾——”
“这世界不是靠情绪运转的!”
“你动得了几个?”
“你翻得出几张名单?”
“我不动他们。”
“我动你。”
“你动了我,我就让你死在所有人的仇恨里。”
“你今天不怕我明天买热搜?”
“你今天不怕我后天送你出国?”
“我让你再也见不到你那帮烂朋友。”
“我让你走到哪儿都没人信你。”
程漾这时候笑了。
“你试试。”
“你要真动我,我保证我明天把那本账原件寄去□□。”
“还有你那张日记本上,被你撕了角的录音备份。”
“你不是说——死人不能证明什么吗?”
“那我就让死人开口。”
“你不是说你手上干净吗?”
“那你就跟我一起查。”
“你不敢,是吧?”
“你不敢看她们怎么死的。”
“你怕你做过的事,有一天会从她们嘴里说出来。”
“你怕的不是我,是她们。”
“你这人哪——”
“表面穿着一身整齐衣服,嘴里讲道德,手上干肮脏事,回头还要人家说你是个正派人。”
“你说你恶不恶心?”
那天晚饭,谁也没动筷子。
程文海是第一个走的。
走之前,他说了句:
“你要是再敢往外放材料,我就让你在这个城市活不下去。”
程漾点了点头。
“那你就试试。”
“看看是我先死。”
“还是你先烂。”
那顿饭之后,程漾什么都没说,回去把手机卡拔了,关机,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她这段时间第一次睡这么久。
醒来那天是周三。
刚开机,十几条未接来电。
有她爸秘书的。
有律所主任的。
还有一个陌生号,备注是:“北京来电”。
她想了想,点开最后一条语音转文字。
内容只有一句话:
【我们到霖市了。】
她没多问,发了个地址定位回去。
“你说的是……谁到霖市了?”陆沉拿着早餐问她。
“中央督导组。”
“他们派下来了?”
“嗯。省里的遮不住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来控局的?”
“他们打电话的时候没问我是谁。”
“那你怎么确定他们是来帮你的?”
“我不能确定。”
“但我知道,只要人来了,我就能当面把东西摔出去。”
“就算他们不查,我也要让他们听见。”
“听见那些被当过‘货’的人,怎么活着熬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