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漾没动。
她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她盯着那一本旧账,就像盯着一个骨灰盒。
不是死人留下的。
是把人搞死的东西。
“这上面不是名单。”
“是人命清单。”
“她们不是来工作的。”
“她们是被挑的、被圈的、被送进去的。”
“她们是被他们掐断一生的。”
那天晚上,这份名单没上热搜。
但它进了立案文件。
是正式编号的那种。
是卷宗封面直接贴“红标”的那种。
是“不能删、不能改、不能私调”的那种。
晚上十一点,调查组发出通报:
【对“酒店服务员非正常死亡”一案,已确认涉事接待安排涉及非法组织结构、私设高危通道、身份信息篡改、强制精神药物使用、女性权益侵害等多项嫌疑】
【现已立案侦查】
【将对涉及场所、人员、平台、资金来源、保护伞等全面启动追查程序】
一句话:
真的开始了。
而名单刚送进去第三天,“风荷会所”的老板就被抓了。
不是传唤,是“控制”。
不是单人,是连带会所三个“总管”、一个“合伙人”、两个“外联”。
老板姓林,以前做健身器材起家,后来进了“会所行业”。
他被抓的时候穿着一身睡衣,脸肿,刚做完医美。
警察敲门的时候,他第一句话是:
“是不是出事了?你们说,我配合。”
第二句话是:
“我认识程文海,他能帮我说句话。”
结果程文海那天刚好被下令停职。
他要见人,没人见。
他打电话,没人接。
他发消息,系统提示“已移出行政通联组”。
他不是退休。
他是被架空。
他不是受尊敬的“市领导”。
他是被一脚踹下去的“系统背锅人”。
下午三点,他打电话给程漾。
备注还是:【爸】
程漾看了一眼,没接。
过了十分钟,电话又打过来。
她这次接了。
没等那边开口,她先说了句:
“你要是想说‘咱们谈谈’,就别开口了。”
“你要是想认罪,我不是警察,你找纪委。”
“你要是想让我帮你,我已经把你从我户口本上拿掉了。”
“你现在跟我,没有关系。”
那头静了一会。
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后悔了。”
程漾听了,冷笑了一声。
“你现在后悔,是怕你真死的时候,没人给你烧纸。”
“你不是怕那些姑娘。”
“你是怕报应。”
“可你忘了,你干的不是缺德事。”
“你干的是命案。”
“你不是罪过。”
“你是杀人犯的帮凶。”
“你不是后悔。”
“你是恶心。”
她说完,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关机。
她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陆沉进门,看了她一眼,问:“他求你了?”
程漾点了点头:“他想认个软。”
“你理他了?”
“我认都不认。”
“那他完了。”
“不是我让他完的。”
“是他自己把命卖出去换权。”
“现在权掉了,他才想找回命。”
“可不好意思。”
“我们不要他命。”
“我们要他给出的——”
“那一条一条命。”
第二批名单,是周凛凌晨两点发来的。
加密文档,共十页。
第一页开头只有一句话:
【核心协同人·省级平台板块】
程漾盯着这七个字看了五分钟,一句话没说。
第二页开始,是实打实的名字。
不是编号,不是缩写。
是挂在各大企业官网和政务会议材料上的那种“投资人代表”“联席运营总监”“平台联合事务处主任”。
这些人,有的她在宴会上见过,有的在简报里听过。
但更多的是那种——你永远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实权,但他们永远出现在所有关键名单里的人。
她看到第五页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你们确定这名单是真?”
“我们交叉验证过三份通话记录,两份酒店登记,一个资金流向账单。”
“出钱的是这些人?”
“也出人。”
“他们把‘风荷’当平台。”
“当中转站。”
“当库存仓。”
“有时候女孩出不来,不是没人接。”
“是上面的人觉得‘不急用’。”
“就放着。”
“等需要了,再安排。”
“她们不是人。”
“她们是‘资源’。”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
“不是‘谁□□谁’的问题。”
“是‘系统吃人’的问题。”
程漾没说话。
她翻着第七页,看到一个名字,手一下僵住了。
【赵意之——联动事务协调人(霖市-珠三角线)】
“她也在里面?”
“她不只是知道。”
“她是那个专门‘帮忙协调资源流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