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接下来谁要倒了。”
程漾那天晚上,正在整理第二轮受害人名单。
林茜坐在旁边帮她整理语音转文字。
她们两人一个在改,一人在录,满屋子都是敲键盘和念稿子的声音。
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是个不熟的微信名加她。
验证信息就一句话:
【我也住过那个会所。】
程漾点开,是个女生的账号。
头像是卡通图,签名写的是:“希望你有梦,也有命。”
她回了一句:【你愿意说说吗?】
对方发来一段语音。
【我现在已经不怕了。】
【我以前不敢讲,是因为我爸在单位,我妈在教育系统。】
【我要是说了,他们可能会失业。】
【但现在我觉的——】
【他们要是真怕失业,那就不该让我进那种地方。】
【我不是他们的污点。】
【我是他们活该留下的债。】
程漾看着那条语音,回了五个字:
【你说,我听着。】
到晚上十二点,她已经收到了七封来自不同账号的私信。
有的自称以前是“被选中”,有的说“我朋友经历过”,也有的发来几张打码的照片——
培训场地、化名表格、酒店进出记录截图。
她没一口气全发出去。
她知道,这事已经到了第二阶段。
不是靠她一个人去翻案了。
而是开始“站队”。
有人跟她站在一起。
也有人,还在等风向。
但不管谁等,赵意之那辆车起飞那一刻,说明有些人已经不想等了。
他们想保命了。
而当晚十一点五十,纪委值班室的电话响了。
打电话的是刑侦总局那边新安排下来的副局王远东。
内容只有一句:
【明天早上八点,请程文海配合接受调查。】
—
这一通电话,没公开。
但第二天早上,政务楼门口围了七八个记者。
没一个敢问程文海的罪名。
但每个人都知道——
这个“女服务员事件”真查下去了。
不是删帖那种“假查”。
是桌子掀了,第一批人坐不住了。
—
程漾那天早上五点就醒了。
她没洗脸,也没画妆,只拎着包去了“风荷会所”。
不是为了调查。
是去接人。
苏苏出院了。
她这段时间在临时保护点接受治疗,现在终于能走出来了。
她穿着一身宽大的运动服,低着头,从后门走出来的时候,程漾心头突然一紧。
不是因为她变了。
是因为她没变。
她还是那个站在走廊上,安安静静递出一部破手机的女孩。
还是那个怕人看、怕人听、怕人记住她脸的“她”。
程漾没说话,过去给她递了杯热豆浆。
苏苏接过来,小声说了句:
“我看到了。”
“微博上那么多人在说。”
“沈一诺终于不是一个人死的了。”
“她不是安静地死了,她是大声地活回来了。”
“我知道你们做到了。”
程漾听着这话,点了点头。
“还没。”
“但很快了。”
“我们都要活回来。”
程文海是早上八点半被带走的。
不是戴手铐,也不是警车,是由市纪委两名工作人员“专人陪同”送进调查组办公点的。
全程没有媒体拍摄,但过程被内部人录了下来。
据说他穿着一身西装,站得笔直,进门之前还整理了下袖口,跟谁都点头打了个招呼。
有人说他稳。
有人说他认命。
只有程漾知道,他这是——算账了。
她上午接到消息时,正在整理第一批“受害人意向登记表”。
这是她和周凛昨晚通电话敲定的。
“我们需要你这边成立一个临时联络组。”
“就以律师身份。”
“你负责和那些愿意作证的姑娘对接。”
“我们要逐个备案、登记、评估风险。”
“这个调查组,不是来安抚情绪的。”
“是来真的。”
程漾听完,没多说一句,第二天早上就把办公室腾出来了。
她请林茜发起协助,三小时内组建了一个四人联络小组。
一个做心理干预的实习咨询师。
一个会数据的技术员。
还有一个是曾经在法院实习的学妹。
她自己挂头名,亲自接访。
当天上午,第一批姑娘进了办公室。
一共六人,分批到场。
没人哭,也没人说狠话。
她们坐在会议桌旁,一个一个签字、摁指印、讲完自己的经历。
有的人带了照片。
有的人写了备忘录。
还有一个,只带了一条围巾。
那条围巾,是她十八岁那年被“带出去”时,临走前母亲给她的。
她说那年她就不明白,为什么她妈哭着送她,却一句反对都没说。
“现在我懂了。”
“她不是不想反对。”
“她是不敢。”
“她怕她不听安排,连家里人都没了饭碗。”
“所以她送我走。”
“像送个货。”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安静了两分钟。
最后还是程漾开口。
“你不是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