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坐在联络室里,脸色苍白,一只手还缠着纱布。
她说她不是“想告谁”。
她说她就是想——
“死之前,讲个明白。”
她说她试过了:
割腕、喝药、跳河,全失败。
她说她不怕死。
她怕她死了,像沈一诺那样,被写一句“疑似精神异常”。
她说:
“你们都知道她不是疯的。”
“那我现在就想让你们知道——我也不是疯的。”
“是他们把我逼疯的。”
“不是我活不下去。”
“是他们不想让我活。”
程漾听完这些话,眼眶发涨。
她没哭,也没说“我们一定会帮你”。
她只问了句:
“你还想活下去吗?”
那姑娘点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响。
“想。”
“那你留下名字。”
“留下故事。”
“我们现在不是在写申诉。”
“我们在写——人命案卷。”
第二天早上,“赵意之被遣返”正式挂上通报:
【涉嫌跨境协助人力安排、隐匿资金流、身份资料代加工、违规持有国家级出入境批件】
通报最后一句话写得尤其扎眼:
【该人员系程文海原配偶、曾任文化系统行政外联人员】
网友看完后第一时间不是惊讶,而是问:
【文化系统也卷进来了?】
【外联?不会是搞艺术节那批人吧?】
不到半小时,“风荷会所”另一个合伙人——冯康,被突破口供。
他交出了一份“资源流转授权名单”。
全是代号,但后缀统一是“文编”。
调查组的人当场对上库。
确实是文化系统下属单位、某“青年艺术创作实验项目”。
曾经上过电视,拍过纪录片,说是“帮助年轻人实现艺术梦想”。
程漾拿到这份资料时,整个人沉了两秒。
她记得——
沈一诺的日记里写过:
【我报了一个免费的表演培训班,他们说是帮我们这种没有机会的孩子“圆梦”。】
【我那时候以为,真的是好事。】
【结果我第一节课,就被叫去量腰围。】
【还说——衣服要合身,才显得“干净”。】
她不是最早被抓进去的。
她是最早信了“机会”的。
这件事公布那天下午,全国有六个城市同时出现“联名举报信”。
有匿名账号发起联署。
有公益团体发倡议。
还有法律专业在校大学生主动写了一个法律分析报告:
【系统性性别压迫结构的识别与剥除建议方案】
附件第一句话就是:
【我们知道,她不是商品。】
【但她们,被当成了商品。】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她们从商品变回人。】
晚上九点。
程漾发了条微博。
配图是一张“联络组登记墙”的照片。
上面贴着一张张便签纸。
每张纸上只有一句话。
【我在。】
【我愿意。】
【我没疯。】
【我能活。】
【我记得她。】
她没配文字。
但下面评论一片刷着:
【我们不是她,但我们和她一样。】
【她们不是一起死的,但可以一起翻案。】
【她不是商品,我们也不是。】
【记住这个名字:沈一诺。】
省纪委的人进文化系统那天下午,动静不算大。
没有电视直播,没有新闻推送。
但系统里所有人都知道,是真的来了。
三辆车,七个人,直进“文化人才发展中心”办公楼。
书记、主任、项目组长,所有人全在。
他们来了一句话没说,先拿走了三份电脑硬盘。
其中一块,是“青年艺术创作实验项目”的。
下午三点半,组长失联。
不是请假,也不是“带病调休”。
是人彻底消失。
最后一条微信停在上午十点零八分,内容是:
【我们是不是走得太快了?】
配图是一张会议记录。
那天会议主题叫:
【资源交流·年末接待安排协调会】
坐席名单上,有四个名字。
其中一个,程漾见过。
是她爸曾经带她去参加“文化系统迎春会”时介绍过的:
“这是我学生。”
“文化口现在有点事,他先顶着。”
她当时没放在心上。
现在才知道——
这不是顶事。
这是顶人命。
就在这天上午十点,程漾收到平台方一封正式邮件:
【根据上级指示,现授权贵方设立“临时协助窗口”,统一接收与处理‘非正常社交安排受害人’登记材料,联络系统已开通,后续将配合立项备案流程。】
一句话:她和联络组正式接入官方流程了。
不是民间举报。
是系统认可。
她坐在办公室,看着那封邮件盯了很久,最后回了两个字: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