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控制格式,保持中立。”
“她们,连标签都没有。”
“就是一个批次号。”
她手指轻轻扣着桌面。
“你为什么现在站出来?”
张恕垂着手,声音几乎低到听不见。
“我女儿去年十岁。”
“有一天问我,‘爸爸,女孩子长大后是不是要乖?’”
“我说当然乖。”
“她又说,‘乖的女生是不是最听话?’”
“我说是。”
“她又说,‘听话的话,是不是可以选最漂亮的衣服,送去给叔叔看?’”
那一刻,他说,他突然觉得恶心。
“我不怕死。”
“但我怕——我一直不敢讲。”
“我怕有一天她也进去了。”
“那时候,她不知道的事,就变成她的命。”
程漾闭了闭眼,没说话。
把文件装好。
“你做得很好。”
“但你现在先别走。”
“我让人送你去安全屋。”
“从现在开始,你不是‘张恕’。”
“你是——证人A-1。”
“是这个案子的第一个‘系统内自证人’。”
“你说的这些,不是‘聊天记录’。”
“是第一手证据。”
“我会写进卷宗。”
“她们不是一个人在死。”
“你也不再一个人讲。”
“这案子,不是‘她’的。”
“是你们的。”
她说完,把文件推到办公桌里锁上。
那一瞬,她知道,这案子真开始进下一轮了。
因为——
终于有人从“那边”开口了。
当晚,知乎上出现一条新帖。
标题是:
【你知道她们叫什么吗?】
配图是一张手写纸。
写着:
【我十七岁那年进了风荷,他们说我长得乖,安排了“内测”】
【我那时候以为“内测”是试镜。】
【后来我才知道,是试药。】
评论区下面,全是“我也知道”、“我见过”、“我在名单里”。
热度从凌晨两点飙到四点。
所有人都知道——
墙,真的裂了。
不是一条线。
是整个系统的崩口。
这一刻,不是她们翻案。
早上八点,联络组还没开门。
程漾的手机先响了。
是陆沉打来的。
他开门见山:
“今晚之前,他们要压舆情。”
“你指谁?”
“政法口,信息监测那边已经开了会。”
“他们要换标签。”
“什么标签?”
“从‘系统吃人’改成‘教育失控’。”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不是谁送她们进去。”
“是她们‘自我定位失调’,‘为了梦想误入歧途’。”
程漾嗤了声:“又要讲梦想了?”
陆沉:“对,讲梦想,讲希望,讲‘她们也曾被帮助’。”
“他们想洗?”
“想洗。”
“洗不干净。”
“他们不是洗。”
“是拖。”
“拖一天是一条命没说出来。”
“拖三天,墙就被撕第三次。”
“你现在打来是想说这个?”
“不是。”
“那你说。”
“我刚接到消息。”
“文化口某‘高创基金项目’的总账——出事了。”
“哪方面?”
“被查出批条目里有三条写的是‘讲述人项目调研’,备注是‘已录完三人,待扩展’。”
“讲述人?”
“对。”
“你还记得沈一诺的日记里写的那句吗?”
“她说她以前想做律师。”
“是因为看到有个赢了官司的人哭着说‘觉得自己是人了’。”
“她就是‘讲述人’。”
“不是她自己给自己的。”
“是被标记成的。”
程漾一下坐直了。
“你说清楚。”
陆沉:“那三条记录里,一条资金调拨落点是风荷,一条是君悦,一条是市区青创中心。”
“也就是说,他们不是临时安排。”
“是有项目名、有批文、有经费。”
“是‘结构化讲述’。”
“是你说话,我们替你决定这话给谁听。”
“是你一字一字讲出来,他们拿去报销、汇报、换资源。”
“她们说‘不想死’。”
“他们说‘素材完成,反馈良好’。”
那一瞬,程漾脑子里一个词蹦了出来:
——“她们不光是死。”
——“她们是被当素材榨干之后,处理掉。”
“他们不止是送她们进去。”
“他们是拍着她们的哭,去开会。”
“她们活着的时候,是项目。”
“她们死了之后,是消耗品。”
她呼吸压了一下。
“这账,能查吗?”
“已经在查。”
“但我们要一个突破点。”
“讲述人是谁定的?”
“谁批的?”
“谁在‘听’这些素材?”
“谁转的账?”
“我们要拉出来一个——‘听她哭的人’。”
“要不然就都是‘她在讲’,‘他在装没听见’。”
她没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