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面。”林茜压低声音,“他说名单得你亲自看,他不敢给别人。”
程漾站起身,推开门:“叫他进来。”
宋郁戴着口罩,低着头进来了,手里攥着个U盘,站那没动:“五个人,两个现在还在项目组,一个调去外宣,两个……死了。”
“谁死了?”程漾问。
宋郁低头:“组长韩旭,半年前喝药死的。还有一个冯琪,前年死的,死在风荷那边。”
屋里一瞬间没人说话。
程漾靠着桌,盯着他说:“剩下三个呢?”
“韩旭的系统权限没撤,我能进。我把剪辑记录拉出来了,拷在这个U盘里。”宋郁把U盘举了举,“原始的,没删过的。”
程漾点了下头:“我们收。”
“但我说清楚,收的是证据,不是你的道歉。”
宋郁低着头:“我知道。”
林茜没说话,只是接过U盘,手有点抖。
程漾打开U盘,点开了里面的文件夹。
第一个文件夹,是韩旭的名字。
里面写得清清楚楚:
【剪辑时间:从二零一七年到二零二三年】
【剪辑次数:四百八十二次】
【剪掉的关键词:不愿意、害怕、疼、我不行、我想走】
文件夹最后,是一句话备注:
【她说怕,他剪了。】
程漾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什么都没说,关上了文件夹。
她转头:“我问你,这个韩旭,谁教的?”
宋郁张了张嘴,声音很轻:“是我。”
“我教的他。”
“剪‘不愿意’和‘我想走’那几种波形,是我教的他怎么剪的。”
屋里一时间安静下来,连林茜的呼吸声都听得见。
程漾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那就这样吧。”
“她们说怕,你们剪了。”
“她们说疼,你们剪了。”
“她们讲了——是你们剪了。”
“不是她们讲不出来。”
“是你们剪没了。”
“谁剪的,谁来讲。”
宋郁捏着手,嗓子发干:“我讲。”
“我教的,我认。”
“是我教他剪的。”
“是我把‘怕’和‘不愿意’变成素材障碍的。”
程漾没看他,只是低头在责任表上写了三个字:
【宋郁】
然后抬头:“贴墙。”
“不是她们讲得不清楚。”
“是你们剪了。”
“这一行,贴在墙上。”
“不是韩旭剪的‘我想走’。”
“是你教他剪的。”
“你自己上去讲。”
“从你剪的第一段开始,一个字不少,讲回来。”
宋郁点头:“我讲。”
“我删过的,我讲回来。”
程漾没动,声音很平静:“第一段素材,谁的?”
宋郁低着头:“围巾女孩。”
“我剪的她。”
“我把她那句‘我没答应’剪了。”
“她说自己是被拖进去的,我觉得不适合,就剪掉了。”
“我剪的是她自己讲的那句——‘我没答应’。”
程漾听完,拿出一张表格,在责任栏写下:
【剪掉‘我没答应’四个字,责任人:宋郁】
“这一行,贴墙。”
“谁剪的谁讲。”
“讲完了就签字。”
“签上你的名字。”
“以后在案子里,就写你这行字。”
“不是她讲得不清楚。”
“是你剪了。”
宋郁把头点得死死的:“我写。”
“我讲。”
“不是她们讲不出来。”
“是我剪了。”
“我来讲。”
“不是为了求你们原谅。”
“是因为她们讲不回来了。”
“我活着,我就得讲。”
林茜把打印纸递过去:“你写吧。”
“写完,贴墙。”
宋郁咬着牙,一笔一划,把那张“责任说明”写了两个小时。
最后只写了几行字:
【我删过‘我没答应’。】
【讲述人:围巾女孩。】
【原话已剪。】
【责任人:宋郁。】
程漾接过来,起身走到讲述墙前,把那张纸贴了上去。
墙上是密密麻麻的名字、故事、死亡名单。
今天,这一张,是剪辑师的。
“不是她讲不清楚。”
“是你们剪了。”
“她们早就讲了。”
“是你们删了。”
“谁剪的——就得谁讲回来。”
“讲一句,贴一句。”
“谁剪,谁讲。”
“讲完,贴墙。”
“贴上——我们就算账。”
讲述墙那边,林茜把打印纸一张张接着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