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大佐双手撑在宽大的办公桌上，眼窝深陷，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他面前摊着最新的疫情报告，那上面的数字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神经——感染人数突破警戒线，死亡案例开始出现，士兵们窃窃私语着“天罚”和“鬼病”，士气跌落谷底。

“废物！一群废物！”他猛地将报告扫落在地，对着桌前站立的人影发出低沉的咆哮。

站在他面前的是军医官龟田，一个原本意气风发的中年男子，此刻却面色蜡黄，军装皱巴巴的，眼神躲闪，不敢与松本对视。

“嗨！属下无能！”龟田猛地低头，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大佐阁下，所有已知的抗生素、消毒手段都试过了……完全无效！这……这根本不像是已知的任何一种传染病！病菌培养……也失败了！”

“不像传染病？”松本绕过桌子，一步步逼近龟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那像什么？啊？难道真如那些蠢货所说，是神佛降罪吗？”

龟田吓得后退半步，腰弯得更低了，几乎是嗫嚅着说道：“属下……属下只是从医学角度判断……其症状之诡异，传播途径之莫测，前所未见……而且，士兵们情绪极度不稳，恐慌本身就在加剧病情……”

“八嘎！”松本一把揪住龟田的衣领，喷着粗气，“我要的是解决办法！不是听你在这里分析病情！如果皇军勇士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病而垮掉，你我都得上军事法庭！”

就在龟田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时候，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他混乱的大脑。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声喊道：“大佐！有……有一件事！或许……或许有关联！”

松本死死盯着他：“说！”

“在……在疫情最初出现零星病例，尚未引起重视时……教会医院，那个叫陈思明的中国医生……他曾以个人名义，向卫生厅递交过一份书面报告！”

龟田语速飞快，生怕慢一点勇气就会消失，“他在报告中提到，发现了一些‘可疑的、具有高度传染性的皮肤症状聚集案例’，并……并强烈建议立即进行流行病学调查，并对相关人员实施……隔离观察！”

办公室内瞬间陷入一片沉寂。

松本揪着龟田衣领的手，缓缓松开了。他眼中的狂怒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令人胆寒的光芒。

他慢慢直起身，走回桌后，动作僵硬得像一个提线木偶。

“中国医生……陈思明……”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咀嚼着什么，

“他……提前预警了？”

“是……是的。”龟田喘着气，小心翼翼地补充，

“但当时，卫生厅认为他小题大做，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将报告……压下了。”

“压下了……压下了……”松本喃喃自语，猛地，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起一种近乎癫狂的明悟。

“为什么？他为什么能提前知道？”

他的逻辑在极度的压力和恐惧下，迅速滑向了一个黑暗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