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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双姝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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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您久等了!”随着一道沉稳的嗓音自门外响起,帘子被一把掀开。林老爷大步走入,他身着赭色锦缎常服,面容虽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倦色,眉宇间却仍凝着家主的威仪,目光如探照的灯火般,瞬间便落在了青绵身上,带着审视与考量。“听说,您是替县令周大人的公子前来提亲?”

青绵心头一紧,面上却忙不迭地起身,甩开帕子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脸上堆满谄媚的笑纹:“哎哟!林老爷万福!老身这儿给您道喜来了!”她一边用那滑溜的腔调说着,一边暗中紧盯着对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周公子对府上婵儿姑娘的人品才貌,那可是仰慕得紧呐!这不,特地三催四请,托了老身我,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意登门提亲!”

只见林老爷眉头微微地微蹙,唇线紧抿,非但未见喜色,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深沉的疑虑。

青绵心念电转,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将事先备好、用以取信于人的说辞和盘托出,声音拔得又亮又滑,试图以财势先声夺人:“周公子可是发了重誓的,若能求得婵儿姑娘为良配,愿立刻奉上城东三百亩上好的水田、五处带园林的宅邸,外加百匹苏杭最新花样的丝绸作聘!这还不算,周家老爷疼爱公子,特意托了京城翰林院的学士老爷来做这个保山!这排场、这诚意,在咱们这地界,可是独一份儿,再找不出第二家了!”

她口中报着这骇人的聘礼,帕子甩得噼啪作响,几乎要舞出风来,将市井媒婆那股子见钱眼开、夸大其词的劲儿演得十足。然而,林老爷听完这番足以让寻常人家动容的阔绰条件,非但没有舒展眉头,他的目光反而愈发深沉,紧紧钉在她身上,仿佛要穿透这身俗艳的皮囊和浮夸的表演,直窥内里究竟。

“哦?周家竟有如此大手笔?”林老爷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审视,“只是巧了,县令周大人前日还邀老夫品茗手谈,期间言笑晏晏,却未曾听他提起过半句有关子女婚嫁之事。”他目光如炬,直刺过来,“张媒婆,你这媒……保得是否太过急切了些?”

青绵心头猛地一沉,仿佛一脚踏空,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她强自稳住几乎要僵硬的笑容,腰肢刻意扭动得更软,嗓音拔得又高又亮,几乎带上了戏曲的腔调:“哎哟我的青天大老爷!这您可就有所不知了!年轻人那叫一个一见钟情、火烧心窝子,哪里等得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套慢章程?周公子这是生怕婵儿姑娘这般天仙化人似的人儿被别家捷足先登了,才催命似的让老身赶紧先来敲定这门天作之合啊!”

她见林老爷神色未动,赶忙话锋一转,又将那最有力的由头祭出,帕子朝内院方向虚虚一甩:“再说呢府上小少爷正需喜事冲散病气,这双喜临门的好事,那可是连菩萨都要点头称善的机缘呐!”

她一边口若悬河,将那桩凭空捏造的姻缘说得天花乱坠,一边心弦紧绷地注视着林老爷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只见对方面沉如水,指尖在桌沿轻叩数下,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门廊下那东海侍女伫立之处,随即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既然张媒婆说得如此恳切……那便请再稍坐片刻,饮盏茶。待我命人去将小女唤来,也好让你当面问问她的意思。”

此言一出,正中青绵下怀!她心头那根几乎绷断的弦骤然一松,一股真实的狂喜险些冲垮了脸上那层谄媚的假面。她慌忙借甩动帕子的动作掩饰,将那过于飞扬的嘴角强行压下,转而用更为夸张姿态承接这份“恩典”,嗓音尖锐得能刺破房梁:

“哎哟!我的好老爷!您这可真是体贴小辈、通情达理!老身我这张嘴啊,不是自夸,能把那树上的雀儿都哄得心甘情愿唱曲儿!保准说得婵儿姑娘心花怒放,欢天喜地地应下这门天赐的良缘!”

她刻意将话说得又满又浮,每一个动作都放大到极致,试图用这层油腻而喧闹的伪装,覆盖住方才那一瞬间几乎失控的情绪泄露,以及内心深处不断滋长的不安。

她面上乐得见牙不见眼,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心底却急如星火,飞速盘算着:待会儿见了林婵儿,该如何在不惹人疑心的情况下,既能探明林小少爷的近况,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解药送出?

不过片刻,听得环佩轻响,帘栊微动。林婵儿身着月白素裙,由丫鬟扶着缓步而入。她面容清减,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悒与倦色,显然为幼弟的病情耗尽了心神。她先是向林老爷盈盈一礼,声音轻软乏力:“父亲。”随即目光略带疑惑地转向一旁打扮得花红柳绿的“张媒婆”。

“婵儿,这位是城里有名的张媒婆。”林老爷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此来是为周县令家的公子提亲。”

林婵儿闻言,眸中并未泛起寻常待嫁女子应有的羞怯与期盼,反而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怠与疏离。她只抬起眼帘,淡淡瞥了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媒婆一眼,便复又垂首,声音轻弱得如同耳语:“女儿近来心绪不宁,六弟又……婚事但凭父亲做主便是。”言语间透着一股心力交瘁后的漠然,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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