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绵是在一片流动的蓝光中醒来。意识回笼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
她正躺在一张巨大的白色砗磲床上,身上覆盖着轻若无物的银白色鲛绡。头顶并非天空,而是一层流动的、如同巨大琉璃罩般的水壁,隔绝了浩瀚的水体。无数发光的鱼群如同流星般在水壁外游弋,将幽暗的河底映照得一片朦胧而梦幻,蓝莹莹的光晕流转不定,美得诡异而静谧。
空气里弥漫着河水特有的湿润气息!
这不是齐府!更不是她和苍夜的婚房!
记忆疯狂涌入脑海——盛大的婚典,星海幻境中缠绵的吻,他低沉真挚的许诺,还有……那突如其来的战报,他点在她眉心令人安睡的力量,以及最后坠入黑暗前,他眼底那抹让她心慌的痛楚与决绝。
“苍夜!”她失声唤道,声音在空旷静谧的水底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了回音。
“绵儿……”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你醒了?可觉得哪里不适?”
一双微凉的手轻柔地扶住她的肩膀,帮助她坐起身。青绵茫然抬眼,映入眼帘的不是苍夜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而是东离清俊温雅的容颜。他眸中含笑,似春水般温柔,正专注地凝视着她。
“东离?”她脑袋昏沉,思绪混沌,“这是哪里?”
“这里是伊洛河底三千尺处的一处秘境。”东离的声音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宁静,“苍夜寻不来的,你且安心住下。”他细心地为她拢了拢散乱的鬓发,指尖不经意掠过她的耳垂,“本君会护你周全。”
青绵怔怔地望着他,心底泛起一丝异样。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努力回忆着,“我记得……大婚那日……”
“幸得本君来得及时。”东离指尖轻柔地抚过她颈侧,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疼惜,“若再迟片刻,苍夜的獠牙就要穿透这里了。”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他那口利齿,可是能轻易将脖颈咬断的。”
“怎……会?”青绵的眼神满是迷惘。
“我的傻绵儿。”东离叹息着将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极了,“苍夜宁可亲手了结你,也绝不容东海得逞。你当真以为,他会在洞房花烛后留你性命?”他掌心轻轻覆上她发凉的手背,“若非本君及时赶到,你连昨夜都熬不过,更别说活到二十岁生辰了。”
他说话时始终注视着她的眼睛,“不过现在好了。”他指尖掠过她轻颤的睫毛,拭去将落未落的泪珠,“有本君在,定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青绵怔怔地听着,只觉得浑身发冷。东离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进她混沌的记忆里。
她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脖颈。那里光洁依旧,可东离的话语却让那片肌肤莫名泛起刺痛的幻觉。脑海中闪过几个零碎的画面——苍夜俯身时暗沉的眼神,烛光下若隐若现的锋利齿尖、还有自己仰头承受亲吻时…那究竟是亲吻,还是猎食前的丈量?
“不…不会的…”她心里暗暗呐喊,像是在反驳东离,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难道那些缠绵缱绻,真的都是通往死亡的序曲?
“为什么…”她声音哽咽,带着溺水般的无助,“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东离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手掌温柔地拍抚着她的后背。他的怀抱带着怜惜,与苍夜那总是充满侵略性的炽热截然不同。
“因为他是狼,绵儿。”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怜悯,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掠夺和占有是他的本性。他不能容忍属于他的东西,有丝毫落入他人手中的可能,哪怕…是毁灭。”
青绵闭上眼,泪水终于滑落。她想起苍夜曾说“你的命,你的血,从里到外,早已烙上本尊的印记”,当时只觉是霸道的誓言,如今听来,却像是死亡的宣判。
“我还以为他是真心要娶我……”青绵声音破碎,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
“绵儿,那匹狼是否真心,早在洞房亮出獠牙时便见分晓。但本君不同——,本君是真心想娶你为妻的,你也曾经默许过要嫁于本君,不如……”东离看着她还未脱下的婚服,试探的说道,“不如今日嫁于本君……”
青绵此刻脑袋嗡的一下,她恨不得把眼前这条黑龙抽筋扒皮了,虽然青绵伤心欲绝,但是她的脑袋还是清醒的。要不是东离挑起东海和苍夜之争,今天自己岂会到如此境地?
"绵儿,你觉得如何?"东离的龙尾在袍角若隐若现地摆动,"现成的嫁衣,现成的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