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龙宫深处,寝殿内弥漫着浓郁的药味与血腥气。巴昂瘫倒在华丽的玉榻上,腹部的伤口虽经简单处理,依旧不断渗出带着黑气的毒血,噬心咒的折磨与苍夜留下的重伤,已让他连维持人形都显得勉强。他喘息着,浑浊的龙目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和对“解药”失之交臂的不甘。
突然,寝宫内幽光一闪,两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如同从深海中潜出的幽灵。
巴昂勉强抬起眼皮,当看清为首那人的面容时,他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龙躯猛地一颤,眼中爆发出极致的难以置信与惊骇!
“你……东离?!不可能!你早已神魂俱灭,被炼入补天石……” 他嘶哑的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调,眼前这张年轻、冰冷、充满恨意的脸,与他记忆中那个被囚在幽狱,后又投入炼化大阵的弟弟的容颜重叠,却又因万年的怨恨而变得如此陌生而可怕。
东离缓缓走近,步履无声,玄色衣袍在幽暗的寝宫内仿佛死神的旌旗。他俯视着榻上垂死的兄长,龙瞳中没有任何兄弟之情,只有积压了万载、几乎凝成实质的恨意。
“很惊讶吗?我亲爱的兄长。” 东离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是啊,我本该死了。但你可知,我为何能留下一缕残魂,苟延残喘至今?”
他不等巴昂回答,便如同揭开一道陈年伤疤,用冰冷的声音叙述起那被尘封的往事:
“你可还记得,我的的母妃,她被你和你那恶毒的母后设计害死,最终安眠于昆仑山五彩石下,那是我唯一能为她寻得的安宁。” 东离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而你,巴昂!而你竟向女娲进言,称昆仑五彩石乃补天最佳之选!女娲信你所言,收走了昆仑所有的五彩石……”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母妃的陵寝被毁,尸骨曝于荒野!我那时年少,怒极攻心,闯入女娲宫阙,只想为母妃讨回公道……结果呢?结果被女娲与诸神联手镇压,炼入补天石中,承受万年孤寂!”
东离猛地逼近一步,龙瞳中血光闪烁:“而你,本君的好兄长,却踩着我的尸骨和母妃的冤魂,安安稳稳地坐了这万年龙王之位!啊,不对,也不算安稳,本君给你下的噬心咒还是很爽吧,它替本君陪了你万年!你还在苦苦寻求解药,但你不知那解药根本不是绵儿的心头血,那都是本君在逗着你玩呢!哦,对了,你可知苍夜和柳青绵的来历?四千年前,那封印着我灵力和灵魂的补天石落入凡间,被一只吃草的绵羊所食?而那只绵羊,又被一头狼所吞噬!苍夜因此获得了补天石的神力,包括我被封存其中的部分力量!这一切的源头,皆因你当初的毒计!”
巴昂听得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当年针对东离母族的打压,以及随后的一系列阴差阳错,竟会编织出如此曲折而可怕的因果循环。他张了张嘴,想要求饶,想要辩解,但在东离那滔天的恨意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现在,” 东离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死寂,他伸出手,掌心幽暗的漩涡再次浮现,“该是你偿还一切的时候了。你的命,你的修为,你的东海……本君,收下了。”
“不……东离……弟弟……饶……” 巴昂眼中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但东离的眼中没有丝毫动摇。幽光一闪,龙尾如铁鞭般抽出,瞬间击碎了巴昂的护体灵光,洞穿了他的心脏!随即,巴昂残存的万年修为与精纯龙元,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东离体内。
感受着体内澎湃汹涌、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恐怖力量,东离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时,龙瞳中的幽光更盛,周身散发出的龙威与他自身原有的黑暗,变得更加深不可测,真正有了统御四海的气势。
他看了一眼巴昂彻底失去生息的干瘪尸身,如同丢弃一件垃圾。
“伊洛。”
“属下在。”伊洛恭敬应道。
“传令下去,”东离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充满了新主的冷酷与铁腕,“东海龙王巴昂,与幽冥洞兽王苍夜激战,伤重不治,已然陨落。本王东离,秉承天命,重归东海,即刻起,执掌龙王之位!”
他顿了顿,龙瞳扫过寝宫之外,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凡有不从者,心存异念者,或忠于巴昂之旧部……杀无赦!”
这道冷酷的命令,如同死亡的宣告,迅速传遍东海。一场血腥的大清洗随之展开,昔日巴昂麾下的重臣、将领,凡有丝毫质疑或不愿臣服者,尽数被东离以雷霆手段铲除,龙宫内外,一时血浪翻涌,哀鸿遍野。
东离以绝对的力量与无情的铁腕,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东海龙宫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他站在水晶宫的最高处,俯瞰着脚下这片因杀戮而暂时沉寂的疆域,眼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望向更远方的野心。
下一个目标,便是那带着他“力量”逃遁的苍夜,以及……那个爱而不得的柳青绵。
东海易主、龙王巴昂殒命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海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四海八荒。当这则夹杂着血腥与兵戈气息的讯息传至西海龙宫时,坐在王座上的西海龙王傲裘,猛地捏碎了掌中把玩的夜明珠。
“东——离——!” 傲裘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带着森然的杀意。他身形魁梧,面容冷峻,额间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疤彰显着他绝非善类。巴昂是他的表叔,虽然后者万年来的统治未必能让所有人心服,但血脉相连,加之西海与东海利益盘根错节,东离此举,无异于狠狠扇了西海一记耳光,更是动了他傲裘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