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既定,两人便分工协行,共谋生计。
白日里,青绵仍是那勤勉持家的妇人。屋前屋后打理得井井有条,新辟的菜地只待春暖播种。她按时为苍夜熬煮汤药,查验伤势愈合情形。得空时,便背起竹篓,手持药锄,深入周遭山林,专注采撷那些品相上佳、价值较高的草药,小心晾晒分类,为日后开设医舍或售卖早做打算。
而苍夜,则化作了暗夜的掠影。每当暮色四合,他便悄然融入屋外幽暗。他谨守承诺,绝不妄动灵力,全凭狼族与生俱来的天赋——月下锐目、数里辨息的嗅觉,以及那迅如鬼魅的潜行之能。
青绵独守小屋,心却始终悬着。山深林密,纵知他本领高强,然思及他伤体未愈,需与猛兽周旋,便难以安枕。她常就着油灯,一边整理草药,一边缝补衣物,耳根始终留意外间动静,直至那熟悉身影归来,悬着的心方能落下。
是夜,月挂中天,青绵已在灶边打了几个盹,终于听闻外间传来沉重却放轻的脚步声,兼有重物拖曳的摩擦声。
她心下一喜,忙起身开门。门扉开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蓦地怔住。
月光下,矗立着一头壮硕如牛的苍狼!正是苍夜原身。只是此刻,这位狼尊大人模样着实有些狼狈。那身漂亮的灰黑皮毛上,沾满了零落野鸡绒毛、枯黄草屑,更有几根顽固荆棘刺纠缠其间,鼻尖还蹭了一块泥印,与他平素高贵冷峻的姿态相去甚远。
“你……这是去狩猎,还是去林间打滚了?”青绵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忙上前欲为他拂去杂物。
苍夜低低“呜”了一声,绿瞳在月光下掠过一丝窘迫,用鼻尖轻蹭她手背,示意她看向旁侧。(苍夜在真身下,如果不用灵力不能人语)
青绵顺其目光望去,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小屋外的空地上,借皎洁月光,她看见了一副足以令任何猎户瞠目的景象——那里俨然成了小型猎获陈列之所!一头不小的梅花鹿,两只肥硕獐子与野猪,三四只野兔并七八只山鸡堆积一处,更有一只毛色火红的狐狸,而最令人心惊的,是这些猎物最边上,赫然卧着一只体型庞大、黄黑斑纹的吊睛白额猛虎!虽已气息全无,残余威势仍令人胆寒。
这哪里是贴补家用?分明是要将这山中生灵扫荡一空!
青绵张口结舌,半晌才寻回声音,指着那堆“战利品”,语气都带了结巴:“苍、苍夜!你……这也太过……我们只需二十两银,并非要开山货铺子啊!”
她快步走到他身侧,也顾不得草刺了,抓着他前臂皮毛,压低嗓音急道:“我的狼尊大人!且收敛些!这才几夜?再这般猎下去,山中生灵怕是要绝迹了!况这许多猎物,我等如何处置?若让村民瞧见,该作何想?他们定会生疑!”
苍夜听她连珠炮似的忧心,绿瞳闪过一丝不以为然。于他而言,既行狩猎,自然择价值高者下手。然青绵的担忧,他听入耳中,尤其是那关于引人生疑之语。
他晃了晃硕大狼首,甩落几根碍事草屑,随即以鼻轻蹭青绵脸颊,喉间发出低沉安抚的“呜呜”声,似在承诺下回留意。
青绵见他这副“知错却未必肯改”的狼式认错,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轻叹一声,望着那小丘般的猎物开始发愁:“这许多,须得快些处置。皮子要尽快剥下硝制,肉也得腌渍或速售……明早我便去村里阿贡家,请他们相助,寻个可靠门路分批出手。”
她一边盘算,一边伸手小心翼翼为他摘取毛间荆棘,动作轻柔。月光照在一人一狼身上,绘出一幅奇异却和谐的画卷。
苍夜静立不动,任由她打理,碧瞳微眯,享受这忙碌一夜后归家方有的温情。
此后数日,小屋内外忙碌不息。两人着手处理堆积如山的猎获。剥皮、取肉、硝制毛皮,这些活计于苍夜而言比洒扫更得心应手。青绵则负责将肉食用粗盐仔细腌渍,悬起风干。
他们先寻了阿贡一家。当村中长者看见那几张完整鹿皮、獐皮,尤其是那张威风凛凛的虎皮时,眼目几欲瞪出。震惊过后,便是狂喜。山里人实在,知晓此物在镇上的价值。他们立时表示有门路可联系镇上皮货商,并主动提及,村中恰有户人家欲售半旧马车,愿为牵线。
几番商议,苍夜与青绵以那只獐子、部分鹿肉及几张寻常兔皮,便换得那辆虽显旧陋却骨架坚实的马车,更附一匹健壮马匹。这于他们至关紧要,有了马车,方能将货物运至更远、价更公道的镇集。
诸事备妥,在这个天色未明的清早,苍夜驾着马车,青绵坐于其侧,车上满载皮货并风干肉块,踏上了前往五十里外繁华镇集的道路。
镇集比山村喧嚣百倍,人流如织。苍夜高大身形与冷峻气质,及车上非凡皮货,引了不少目光。青绵略觉紧张,下意识靠近苍夜。苍夜则不动声色将她护在身侧。
他们寻到阿贡家介绍的“陈记皮货”。掌柜的是个五十上下的干瘦男子,目带精光。见那张几近完整的虎皮与色泽鲜亮的赤狐皮时,陈掌柜眼睛一亮,忙请二人入内堂细观。
他抚过虎皮毛锋,又轻捻狐皮,口中啧啧称奇:“好东西!这虎皮剥得周全,箭孔刀痕几不可见,难得!这狐皮色泽纯正,毛光油亮,乃上品!”
青绵微微一笑,不卑不亢道:“掌柜的好眼力。家夫为这些皮子,在山中蹲守多日,费尽心血,只求遇得识货之人,得个公允价钱。”
陈掌柜嘿嘿一笑,伸出三指:“娘子爽利。这些皮货,连同肉干,老夫出三百两,一并收了如何?” 此价显然是瞧他二人面生,又似急等银钱,故意压低。
青绵心中早有计较,面上笑容不改,轻轻摇首:“掌柜的说笑了。单这张完好无损的成年虎皮,在府城未有二百两难入手。这火狐皮更是罕见,少说也值百两。再加这些上好的鹿皮、獐皮……您这三百两,怕是本钱尚且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