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掌柜脸上掠过一丝讶异,未料这姑娘如此懂行。他干咳一声,故作沉吟:“娘子有所不知,皮货行情时有起伏,况路途遥遥,损耗、脚费、关税,哪一样不是钱?三百五十两,此乃最高价了。”
“四百五十两。”青绵直接报数,语气温和却坚定,“掌柜的渠道通达,运至府城利有几何,您心中明了。若觉为难,那我等只好往镇东头‘刘记’一观了。”
陈掌柜面色微变,镇东刘记确是其对头。他眼珠转了转,试图另寻由头:“这……娘子,你看这鹿皮边缘略有磨损……”
“这狐皮不卖了!”一直静默的苍夜蓦然开口,声不高,却带着冰冷穿透力,“掌柜的可知哪里有制皮货成衣的?”
青绵一怔,诧异地看向他,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道:“做成成衣卖,我们不懂行情,也没门路!”
苍夜垂眸看她,目光坚定,只沉声道:“此皮,于你制氅,正合宜。”
青绵见他态度坚决,心知拗不过他,只得无奈对陈掌柜笑了笑,适时接回话头:“掌柜的,您也看到了。您再这样不痛快,我夫君一会可能连那虎皮都不卖了!”
掌柜的急忙道:“好好好,但凭娘子出个价,只要不赔本,这单生意我就当交个朋友!”
青绵语气放缓:“掌柜的,这狐皮既然我们不卖了——三百二十两,剩下的皮货并肉干您尽数取去,日后若再得佳品,定先送至贵号。您意下如何?”
陈掌柜看看那些上乘皮货,又偷眼觑了觑面色冷峻的苍夜,拭了拭额角细汗,终把心一横:“成!便依娘子所言,三百二十两!权当结交朋友!”
最终,交易顺利达成。当沉甸甸银锭与银票交到青绵手中时,她暗松口气,转首对苍夜露出一个带着小小得意的笑靥。
苍夜望着他的小妻子,不仅坚韧,更有不逊任何人的智慧与胆识,冷峻面容上不由流露出欣赏与疼惜。
怀揣银钱,二人开始了采买。首站,苍夜便不容分说地将青绵引入镇上最好的皮货成衣铺。
“劳烦,用此皮,为我家夫人制一件御寒大氅。”
青绵轻轻拽了拽他衣袖,凑近耳语:“这……是否太过破费?尚未问制衣的价格呢。”
“无论几何,”苍夜握住她的手,语气不容置喙,“冬日将至,山间苦寒,你须有件像样御寒之物。”
“可……你的皮毛便极暖和呀,真不需此物。”青绵颊泛微热,声更低了。
苍夜先是一怔,随即眸中掠过一丝了然笑意,他故意压低嗓音,带几分戏谑反问:“哦?原来夫人是惦念上为夫这身皮毛了?”
青绵面颊霎时涨红,急急分辩:“我非此意!我是说……你可化原身……为我取暖!”
见她羞窘模样,苍夜眼中笑意愈深,俯身靠近,以仅二人可闻之声打趣:“原来如此。幸而夫人只想我助暖,若欲取之制氅,本尊岂非要成了无皮无毛的狼?”
“你……休得胡言!”青绵羞得抬手轻捶他一下,双颊红若滴血,却是眉眼含春。
一件火狐皮大氅便耗去四十两,青绵心下疼惜,苍夜却满意至极。
他们又往布庄,买了厚实棉布和柔软里衬,青绵打算亲手为二人各制两身冬衣。随后是新棉被,一口气购了三床。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足量粮食、调味料并一小罐饴糖……马车以肉眼可见之速被填满。
末了,青绵还特意买了些常见、但山村难寻的菜蔬种子。
归途,夕晖将天穹染作暖橘色。马车满载物资,吱呀行于山道。青绵倚靠苍夜身侧,望着身后满满收获,面上是满足而恬静的笑容。
“我们有银钱了,苍夜。”她轻声道,“不仅可买下屋舍,更能好生度过严冬。”
苍夜一手控缰,另一手伸来,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他望着前方蜿蜒山路,眸中映着残阳余晖,亦染上了一层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