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绵唇角微弯,也不在意她的态度,缓步上前,执起她的手腕,三指搭上脉门,细细感应。扶若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青绵看似轻柔实则坚定地按住。
“脉象弦急,肝火亢盛,郁结于心,外邪易侵……”青绵沉吟片刻,松开手,自药箱中取出一排细如牛毛、闪着寒光的银针。“妹妹这‘触恶之症’,根源在于体内阴阳失衡,卫外不固,对特定气息产生剧烈排斥。需先以银针疏通经络,调和营卫。”
说罢,不等扶若反应,青绵手法娴熟地在她的手臂、脖颈处几个穴位精准落针。扶若只觉得一阵酸麻胀痛,想要叫嚷,却又碍于颜面强忍下去,只能狠狠瞪着青绵。
行针约一炷香后,青绵起针。随后,她又从药箱中取出一个锦囊,小心翼翼拈出一撮灰黑色的兽毛,将其放入白玉碗中,又撒入些许晶莹盐末,最后倒入清水。她用玉箸缓缓搅动,那撮毛发在水中舒展开来,隐隐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气味。
“喝了它。”青绵将白玉碗递到扶若面前,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扶若看着碗中漂浮的毛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尖声道:“这是何物?你休想拿这等污秽之物糊弄本王姬!”
青绵面色不变,从容解释:“此乃‘引源汤’。妹妹之症,既是对除尊上外的苍狼族气息产生‘触恶’,便需用这‘解触之法’,循序渐进,令身体熟悉、接纳。此乃取自一头三日未沐浴的成年苍狼之毛,辅以清心盐,正是对症之药。饮下它,可助你体内正气,慢慢适应同族气息。”
周围的仆从闻言,虽也觉得此法古怪甚至有些恶心,但想起尊上的命令,纷纷上前低声劝道:“大王姬,良药苦口,您就喝了吧……”“是啊大王姬,为了您的病能早日痊愈……”
扶若被众人围着,又被苍夜的命令压着,看着青绵那笃定的眼神,知道自己今日是逃不过了。她咬紧牙关,捏着鼻子,一把夺过玉碗,屏住呼吸,将那碗带着怪异气味和毛发的“药汤”猛地灌了下去。
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咸涩和毛发的异物感,让她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呛了出来。她好不容易顺过气,指着青绵怒问:“你……你故弄什么玄虚!这东西怎么如此扎喉恶心?你给我喝的到底是什么?”
青绵一边慢条斯理地收拾药箱,一边云淡风轻地回答,仿佛在说一件平常事:“方才不是说了么?三日未沐浴的苍狼毛而已。妹妹既患此奇症,自然需用奇药。从今日起,我每日都会来为你行针,并辅以这‘引源汤’。今日是三日之毛,明日便是七日未沐之毛,后日则是半月……待到第十五日,正好用上五年未沐之陈年老毛,药性最为醇厚。想必到那时,妹妹的‘触恶之症’,定能根除。”
五年未洗澡的苍狼毛?
扶若光是想象一下那画面和气味,就觉得眼前一黑,胃里刚刚压下去的不适再次翻涌上来。她看着青绵那温和无害的笑容,此刻却觉得比任何凶神恶煞都可怕。这哪里是治病,分明是变着法子的折磨!可她如今灵力被封,孤立无援,竟是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青绵看着她青白交错的脸色,微微一笑:“今日治疗已毕,妹妹好生休息,明日我再来。”
说罢,她领着素喜,在一片死寂和扶若绝望的目光中,优雅地离开了揽月殿。殿内,只留下扶若对着空碗,想着未来十四天乃至“五年陈毛”的恐怖前景,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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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揽月殿,素喜跟在青绵身侧,脚步轻快,终究没按捺住激动,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崇拜:
“尊后,您方才……真是太厉害了!”她眼眸晶亮,“奴婢在幽冥洞当差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到扶若大王姬吃这样的亏,还发作不得!您没瞧见她最后那脸色,真是大快人心!”
她略收敛些,语气仍带着兴奋:“这位大王姬平日仗着尊上宽容和自身来历,在宫中甚是霸道。尊上在时她尚收敛几分,一旦尊上离洞巡视或闭关,她便成了后宫说一不二的主子,稍不顺心,打骂宫人是常事,动辄以触犯功臣之后的罪名发落人,连几位老资历的管事都被她狠狠处罚过。今日您可算替许多受过委屈的人出了口气!”
青绵听着素喜雀跃的絮叨,面上依旧温婉浅笑,步履从容。目光掠过庭院中的奇花异草,语气平和:“她身份特殊,尊上念旧恩多有宽容,底下人难免难做。我既在此位,便不能眼看她一直如此行事,既伤宫中和气,也辜负尊上对她父辈的感念,更会让她在歧路上越走越远。”
她侧首看向素喜,眼中掠过一丝睿智:“至于今日之事,不过是依循医理,对症下药。她既‘病’了,我身为尊后,又略通岐黄,自然要尽力为她‘医治’。”
素喜闻言更是心折。这位新任尊后不仅心思玲珑、手段高明,更难得是这般沉静大气与体贴尊上心意。她不再多言,只更加恭敬地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