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大王姬扶若来到苍夜偏殿外求见。
获准后,她缓步走入。今日她褪去了华丽宫装,只着一身苍狼族利落的劲装,长发高束,眉宇间骄纵之气淡去,却蒙上了一层挥不散的落寞。
她朝案后的苍夜规规矩矩行礼,声音平淡:“苍夜哥哥。”
苍夜抬头,见她这身打扮,眼中掠过讶异,放下玉简:“扶若?你这是……”
“我来辞行。”扶若直起身,眼底黯然,“我想离开幽冥洞,出去走走,看看兽界,也看看六界别处的风光。”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淡淡自嘲:“再留在此处……也无甚意思。整日看着您与尊后恩爱,看着曜儿、玥儿承欢膝下,我……终究是外人。”
那些不甘与怨怼,她一句未提,仿佛一夜之间,所有激烈情绪都已沉淀,只余去意。
苍夜沉默地看着她。对扶若,他有愧疚,有责任,也曾被她闹得头疼,但更多是希望她能真正放下,寻得解脱。他明白,若她继续困在幽冥洞,困在对他的执念里,只会越发偏执,越发不快。
“也好。”过了片刻,苍夜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叹息,“你长大了,总拘于洞中一方天地,确会闷涩。出去走走,见见世面,经历些人事,于你未必不是好事。”
他未挽留,亦未多嘱,只以兄长与尊上的身份,予她最大程度的放手与支持:“去吧。带上足够护卫与用度,万事小心。若在外遇到难处,随时传讯,幽冥洞永远是你的后盾。”
扶若听着他平静包容的话语,鼻尖一酸,强忍住了。她又深深一礼:“多谢苍夜哥哥这些年来的照顾与宽容。扶若……告辞了。”
未再多言,她决然转身,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的光影中。
……
连日积压的怨气灼得她心肺疼,扶若一口气冲出幽冥洞的庇护范围,只想寻个清静处喘息。山风吹过发烫的脸颊,却吹不散心头乱麻。
她全然不知,此刻岩石阴影中,几双属于东海的眼睛正闪着幽光——东离派来的暗探蹲守多日,正愁摸不清洞内虚实,眼见有人独自出来,当即如饿鹰扑食,将她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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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黑布被粗暴扯下,扶若于昏暗中勉强睁眼。待看清那张隐于暗影中的脸时,她脊椎猛地窜起一股寒意。
座上之人缓缓前倾,眼睛审视着她:“幽冥洞的客人。”他嘴角弯起冰冷弧度,声音却低沉平缓,“本君恭候多时了。”
扶若心头发慌,强撑着扬起下巴:“放肆!我乃苍狼族大王姬,尔等岂敢——”
“王姬?”他起身踱至她面前,手指虚抬其下颌,“原是苍狼族的金枝玉叶。吾乃东海龙王东离,今日得见,倒真是……缘分。”
“东离!”扶若腿一软险些瘫倒,关于这条疯龙的种种传闻瞬间涌入脑海。
她硬从牙缝里挤出维持体面的话:“原是……龙君。我与东海从无仇怨,为何擒我来此?还请龙君顾念两界和气,放我离去。”
东离低沉笑了几声,声音在幽暗殿堂里回荡,带着浸骨的寒意。
“无冤无仇?”他指尖滑过扶若的脖颈,“苍夜与本君的旧怨,三界谁人不知?倒是你——”他竖瞳微眯,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怜悯,“这位幽冥洞的尊贵王姬,一副受惊懵懂的模样,倒让人……不忍太过为难。”
他忽而收手负于身后,语调依旧平和:“告诉本君,那匹狼与他放在心尖上的夫人,近来可好?”
“他们……很好。”扶若声音发颤。
“很好?”东离眼中似有暗流涌动,“如何好法?说细些。”
“他们夫妻之事,我所知不多。”扶若艰难喘息,眼中闪过真实厌恶,“况且……我本就不喜那柳青绵。”
“哦?”他眉梢轻挑,神色难辨。
“那个卑贱的凡人,”扶若声音因怨恨发抖,“每次见她都令我碍眼。她凭什么做幽冥洞尊后?不过就是苍夜哥哥每二十年尝一回的点心……”
话未说完,东离眼神骤然变冷。并未动手,只一道无形法力骤然罩下,扶若瞬间窒息,唇色发紫。
“你可以不喜她,”他声音轻缓,却字字刺骨,“但凭你,尚不配辱她。”
扶若被其法力与所制,眼前阵阵发黑。东离眼底翻涌晦暗情绪,其间有痛楚,亦掺杂扭曲难言的执念。
直至扶若将近昏厥,法力方倏然撤去。她瘫软于地,咳得撕心裂肺,惊恐向后蜷缩。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只说了两句厌憎柳青绵的话,竟惹得这黑龙如此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