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可还恩爱?”东离冷不丁又问,语气已复平淡,仿佛方才一切不曾存在。
扶若不敢妄答。这黑龙阴晴不定,一言不慎恐再遭罪,此刻她悔青肠子,真不该离开幽冥洞。
东离见她怕得浑身发抖,知方才威慑已足。他缓步走近,俯身,竟亲自伸手将她扶起,动作甚至可称轻柔。“王姬不必怕。”他嗓音低沉,带着蛊惑般的韵律,“只要本君的问题你好生回答,本君自保你安然无恙。若答得好……”他眼底掠过一丝幽光,“或许尚有奖赏。若答不好——”
他未说完,只微微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却让扶若如坠冰窟。
“龙君……明鉴!”她发抖的手拽住东离衣袖,“扶若不过是幽冥洞中碍眼的弃子……若龙君肯高抬贵手,我定知无不言……”
东离未语,只静静看她。
“他们……形影不离,苍夜有时批阅奏章也要将青绵抱在怀中……可再浓的蜜意,也只剩不足一年光景了。”
直至听见“不足一年”几字,东离喉中溢出低沉笑声,似是愉悦,又似讥诮:“妙极。本君倒要瞧瞧,届时苍夜如何撕开那副情深义重的皮囊——”
“可苍夜哥哥他……他寻来了溯影归元炉!能让人于睡梦中化成元丹,毫无痛苦,待青绵转世后,苍夜会将她接回幽冥洞,如此循环往复,根本算不得真正离别!”
东离眼底血色骤然凝固,“溯影归元炉?”
“是,此宝源自青丘火狐族,苍夜哥哥珍视非常,将其锁于幽冥洞秘藏阁中,那里守卫森严,苍夜哥哥布下了九重结界。”
“溯影归元炉?”东离轻声重复,指尖于王座扶手上不紧不慢轻敲,好似在掂量什么。
他起身走至扶若面前,高大身影笼罩下来,压迫感极强。他未动手,只俯下身,手指极轻拂过她颊边散落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令人心头发毛。
东离低语,声音带着冰冷玩味,“本君这位老对手,倒真是……情深义重,心思也巧。”
目光扫过扶若颤抖的肩,他嘴角微扬,却毫无暖意:“只是,这般逆天之物置于幽冥洞,岂非暴殄天物?更何况——”他话锋一转,锁住她眼眸,“王姬,你甘心么?看他们一次次重逢,而你,永远是那个被挡在圆满之外的旁观者?”
扶若心脏一缩,被他话中刺扎得生疼。她咬唇不答。
东离背手,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本君对你与那凡人的恩怨无兴趣。然对此炉,倒有几分好奇。王姬可愿帮个小忙?”
扶若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龙君是想……”
“将此炉借来一观。”他说得轻描淡写,仿若只是讨要个小玩意儿,“你身为苍狼王姬,接近秘藏阁总有机会,不是么?”
“不……太险了!苍夜哥哥若知……”她本能抗拒。
东离低笑出声,“险中常伴机遇,我亲爱的小狼姬。”他再次俯身,冰凉手指托起她下巴,逼她直视自己。眼中幽光闪烁,扶若只觉浑身僵冷。
“你有两条路选。”他语速缓慢,如耳语般逼近,“其一,应下本君,取来溯影归元炉。事成之后,本君不但替你摆平麻烦,或许……还能助你得偿所愿。”
他刻意停顿,留下无声诱惑。
“其二,”指间微微用力,不痛,却如锁链收紧,“你亦可拒绝,此刻便走。”
扶若眼眸一亮,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可东离接下来的话,彻底碾碎她的希冀。“只是,在你踏出这大殿刹那,你身中‘噬心咒’的消息,便会传入幽冥洞,传入你那位苍夜哥哥耳中。”他语气依旧温和,字字却冰冷刺骨,“你猜,他是信你被迫,还是认定你已同本君勾结?你在他心里那点微薄情分,经得起这般猜忌么?”
扶若浑身剧颤,面色惨白。她终于明白,东离给的从来不是选择。偷炉是死路,不偷便成叛徒,幽冥洞再难容她。
见她眼中彻底溃败,东离知火候已到。他收回手,优雅整理袖口。“莫怕,小狼崽。”语气竟似宽慰,“本君向来怜惜佳人,噬心咒平日不会发作。只要你听话,按时将炉子带回,它便等同不存在。”
他指尖凝出一缕极细黑色龙息,触及扶若心口,无痛楚,只一瞬冰凉,随即隐入血脉。她却清晰感到,一道枷锁已缠上心脉,生死皆在对方一念之间。
“记住,你仅有一月。”东离退后一步,恢复那疏离优雅姿态,仿佛一切从未发生,“回吧,本君静候佳音。若你试图解咒,或逾期不归……”他微微一笑,风华绝代,却令人胆寒,“你会亲身体会,何为真正的……心如刀绞,魂牵梦萦。”
扶若瘫软于地,冷汗浸透背脊。她挣扎爬起,不敢再多留一刻,踉跄逃离了这华美囚笼。
东离未回头,只端起案上酒杯轻晃。低语道:“你们爱也爱过,甜也甜过了,剩下的……是补偿给本君的。绵儿,莫怪本君……心狠。”